[剑蓬]无道 1(2)
青年年纪虽轻,气度不凡。
“颜师兄!”为首弟子连忙带着其他人上前见礼。
青年微微颔首,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海商:“便是这位老丈要见家师么?”
“正是正是,劳烦仙长了。”海商顿时赔笑上前。
青年长眉紧锁,少顷,微微一叹:“罢了,你随我来,只是家师情况特殊……”
和风轻拂,送来海上咸湿的气息。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叶的封锁,碎成一地流金也似的梦屑。
一只手从树后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捉住一缕曙光。此时,恰一阵清风拂过,不待他动作,光斑便从地上晃进了那人的手心。
颜榷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景象。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脑海中莫名想起了一句话。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恩公!”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的海商便喜不自禁地走了进去,然而还没走几步,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怔立当场。
无他,院中那人看过来的目光,纯挚茫然如新生之子,与十年前那个,一人一伞一雕,便将他从茫茫大海中救出来的少年全然不同。昔时挽作高髻的黑发,如今已然皑若霜雪,少年凌海御波的意气,也全数化为水中明月,镜里孤烟,唯余一片无知无觉、无边无垠的海。
“这……怎么会?”
颜榷从他旁边走了过去,俯下身,温个却不容拒绝地将趴在地上的人扶起,仔细地拂去他身上沾着的尘土,这才淡淡开口。
“六年前,东瀛的海贼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蓬莱的消息,趁着岛中绝大多数精英随岛主前往鲲鹏岛参加霸王擂的时机,悄然登岛,并在岛中人赖以生存的淡水水源中下毒。为了给医宗争取时间制出解药,师尊借着岛中地势,以中毒之身、一人之力与海贼斡旋一天一夜,最终不敌被擒。然而海贼撤退时也带走了师尊,不知他在海贼处经历了什么,待到岛主发动东海诸岛力量找到师尊时,他便已经是这番模样。”
颜榷转过身,看向一脸痛怒的海商:“六年了,医宗用尽各种办法,也没有治好他。我听闻中原有一处名为万花谷的地方,揽尽天下奇人异士,更有传说中的医圣坐镇,可是真的?”
“老朽也曾听闻过,在长安一代常有人见黑衣医者悬壶济世,问所从何来,便指秦岭青岩,相必那就是万花谷了。”
颜榷默然片刻:“既如此,不知老丈归程之时,能否捎上师尊?”
什么!海商悚然一惊,连忙摆手:“颜小仙长可能不知,中原……”
“我知道中原正值战乱,若非如此,我也无法下定决心。”颜榷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正专注地看着他的师尊身上,神情温柔却仿佛压抑了极大的悲恸,“中原一乱,蓬莱与内陆的联系便会断绝,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但我……我不能眼看着师尊就这样过完一生!你也是认识从前的那个他的,不是吗?他是东海的明珠,是翱翔天际的雕,决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