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逍芙】涉江采芙蓉 忧伤以终老（五十三 下）(2)

柳春娘声音轻软，描述又极是清晰，让人如临其境，晓芙在帐内听了，只觉浑身轻轻发颤。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恶毒心肠之人，又禁不住去想当时骇人情形，腹内猛然一阵翻腾，几欲作呕，忽觉肩头一暖，却是杨逍将手覆了过来，轻轻握了握。她扭头去望，只见他目中满是关切，一时心潮起伏难平——江湖上都说这明教中人行事偏激诡异，由此看来并非空穴来风。之前遇到的韦一笑、周癫等人无不让她“大开眼界”，此番何轻明、柳春娘之言行更是令她骇然，可明教中也有明玉这般端丽清雅的人物，又与前者大不相同，而他……而他……虽大多时候是温文而雅，但她亦见过他狂傲不羁、杀伐决断的模样，而他的其他面目又会是怎样？晓芙一时倒有些不知哪个才是真的他了。
她心中这般想着，眼中不免便流露出来，杨逍看见，自是能猜到几分，心头蓦地升起几分忐忑，可一时却也无从与她分说，只得松开手掌，避开她目光，又往帘外去看。
明玉知父亲受此等非人伤害，早已泪如雨下，泣道，“你若真心爱他，只会盼着他能得喜乐安然，又怎会忍心伤他？说到底，你不过是恨自己得不到！”
柳春娘怒道，“闭嘴！你懂什么是爱？你又哪知我十多年来对他的渴望与失望！明明已经离他那么近，却又猛地被他推拒于千里之外，就好像由一片艳阳之地坠入寒潭冰窟，那种彻骨的绝望，你又如何会懂？！”说到此处，柳春娘口中忽而一顿，又转怒为喜，掩嘴轻笑，“哦，是我说错了，我儿又何尝不懂？只怕你对你那位左使哥哥也是同样心情吧？”

听到此处，明玉已是心如刀绞，连声道，“住口！住口！”
晓芙替明玉难过，不由落下泪来。
只听柳春娘继续道，“哎呦，说到我儿痛处了。好，好，不说，不说。咱们还说你爹。你爹虽是个没有良心的风流鬼，却也不愧是号人物。他忍过最初那锥心之痛后，任我再写再划，却也是一声不吭，硬气得很，倒不枉我爱他多年。我柔声对他道，‘明郎，你当初不要我，是嫌弃我的出身吧？那好，我便不要你女儿的命，让她也为奴为娼，尝尝爱而不得、被人始乱终弃的滋味，可好？’他浑身颤抖，却仍是一言不发。
我找了四个轿夫，将他在一只竹椅里抬了，在满坨城里转了几圈，又雇了两个锣夫沿路敲敲打打，高声诵扬，‘光明使者，诲盗诲淫，始乱终弃，不得好死’，让路人笑骂，让武林中人唾弃。”
晓芙闻言心中一惊，这话她曾听人提起杨逍时说过，江湖也据此将他说成狂蜂浪蝶似的人物，不曾想却是始于此处，这可真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晓芙扭头去看杨逍，却见他紧皱双眉，面沉似水，显然是强压怒火。她不由心中一疼，忍不住伸手轻轻覆上他手背，以示安慰。杨逍先是一愣，即刻反手将她手掌扣紧，目中满是喜色，似乎那经年的诋毁中伤于自己倒没半分干系了。晓芙满面通红，待要挣脱，却哪里挣脱得出，只得由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