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同人】永安巷28号 第84章 异类(2)

凯尔推着轮椅把父亲推到户外的草坪上晒太阳，然后在父亲脚边席地而坐。
一宝在距他两米远的地方坐下来。
凯尔从他的随身手提皮包里拿出来一个半掌大的便携威士忌酒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他看着手中的金属酒壶，缓缓说：“我喝过你们中国最名贵的酒，有一种奇怪的酱味，就像你们炒菜常放的豆酱，我很不习惯，也不喜欢。我更喜欢美国威士忌，淡淡的烟草味和橡木味，这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一宝不知道凯尔在打什么主意，他静静坐在草坪上，没有答话。
凯尔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老态龙钟的老人：“爸爸，您还记得我的祖父吗？”
老人的眼神浑浊而空洞，一动不动地目视着远方。他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差，压根没有听到凯尔的问话。
凯尔自问自答道：“他一定忘了，他根本不想记起那个人。”
“我的祖父来自中国，听说他来时还留着长辫子，他是被美国商人买来当苦力的，在这里修铁路、挖矿。他是那群人中的幸运儿，很多和他一起被买来的中国人都死掉了，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后来娶了一个没人要的西班牙白人老妓女，也就是我的祖母，才获得了身份留在了这个国家。”

这段历史，一宝当然知道，百年以前的晚清时期，中国贫困积弱，一些来自穷乡僻壤的中国人为了一口活路，被中介公司拐卖至国外从事苦力劳动，很多人无法返回中国也无法获得移民资格，最后客死异乡。
“祖父和祖母生下我的父亲，我父亲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成绩优异、进入了佐治亚大学读书，他是祖父祖母的骄傲，他们走到哪里都向人炫耀自己的儿子，但他们似乎到死都不知道，父亲终其一生都想要摆脱他们，他们就像白衬衣上的墨水渍，是他人生的污点，是他栖身上层阶级的绊脚石。”
一宝不知道为什么凯尔会对他讲起自己的家族历史，他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些荒诞，但他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凯尔又喝了一口酒：“我父亲一生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他讨厌他的发色、他的眼睛，他甚至还想去参选州议员，为美国政府办事，但可笑的是，他连一个白人朋友都没有……我小时候每次出去上学，他都会对我说‘哦，可爱的美国小伙儿，多结交几个白人朋友吧’。”
“他不允许我学习中文，不允许我和中国人交往，他希望我能在政府里谋一个职位，那就能证明我是‘真正’的美国人……可是，我今年60岁了，才发现我们永远无法摆脱中国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