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道(2)

按理门那边的人不会和门这边的人有什么交集，他却识得门这边一将领，将领耳戴金环，五官深邃，一把弯刀使得虎虎生风，每次骑着他枣红色的战马入京，城里百姓常常把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姑娘丢的香瓜帕子堆出了小山。夜半三更，买酒浇愁发诗兴，愁都没浇，小巷子里大串人在路上冒出等着和他酌酒论道，自那以后鲜少进京的将领就更少进京了，更加醉心于他的边防事业，同他的一干将士年复一年地抵御外敌，戍守边关，护一方安定，甲胄脱下不见几处好皮，尽是伤痕累累，坑坑洼洼。远处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锁链哗啦作响，狱卒走进将领身旁，弯腰鞠躬，捧出早已备好的鸩毒，鸩毒下肚，半生戎马便顺着肠道化为虚无，将领耳畔马蹄声声，十二道金符快马加鞭传至边塞，朝堂上皇帝忌惮，权臣蛊惑，同僚落井下石，锒铛入狱，可怜叹，建中兴庙宇，却等来的愁风怨雨，值也不值？
将领和他这守门的一样，一开始并不喜那些枪剑比划，是个秀才，那时金环还没上耳，平日在小县城里做着教书育人的行当借此凑够盘缠赴省城参加秋闱，秀才讲经授课，偶尔也带着学生去踏青赏花。明月高照的夜，院里不时传来几声笑闹，里头列下了漆木桌椅，一干人开怀赏月作乐，风清月朗，上下如银，大家伙儿猜枚划拳，酒兴一来，吹笛相唱，悠悠扬扬，倒也肆意快活，后来，朝廷大点兵，秀才应征入伍，秋闱之事不了了之，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成为了将领的秀才选择扎根边关，手中弯刀如月，凌厉尖锐，金环闪闪，强敌外患多次进犯多次无功而返。

今天是门打开的第二天，他照例去领人回来，雨势磅礴溅起了花，途经山岭，将领的墓就在山上怀抱群山，门这边的人成群结队爬山祭奠，鞠躬吊唁的人里门那边的滚进去了三三两两，熟悉的面孔肃穆不见笑意，他在墓前呆了呆，走到门那边两三个熟面孔前，金环闪闪，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莞尔一笑，欲携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