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 鬼辫 十一 （悬疑向）(3)

小棚子下面垫得沙地，沙子被温水砸起来，迸到张云雷的脚面，又被新的温水冲洗干净，反反复复，好像站在沙滩上的赤足。随着潮起潮落，双脚时而藏在浪花里，时而留恋温软的细沙。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张云雷努力把水汽氤氲的双眼瞪得严厉，睫毛上的一滴水珠随即滚落进眼睛，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眨了眨。
不能怒目而视，他不甘心，抬起五指向杨九郎弹了一下。指尖上几滴水珠，反射着阳光的微末彩光，飞过一米多远的距离，力竭，落在杨九郎的鞋尖。
杨九郎听话地转过身，掏出烟盒。这是刚买的一盒烟，还没拆包。他慢慢地撕开薄膜，抖出一颗，又烟丝朝上反着插回去。接着抽出旁边的一颗点上。
仰头吐出一口白烟，好巧不巧的，眼前的窗户刚好反射着洗澡的小棚子。深色的木板模模糊糊，张云雷的肩头和双足却白得发光，仿佛两团在半空中嬉戏的精灵。杨九郎盯着白光，一颗烟抽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依旧浓烈，杨九郎和张云雷背对着阳光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张云雷拨弄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飞起的水珠在空气中抛出圆满的弧线，一部分落到杨九郎的肩膀上。

一阵阵洗发水的香味四散开来，和阳光的味道缠绕在一起。
“张云雷，以前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吗？”
张云雷的手没停，“没印象了，我自己也想了很久，可能，喝过孟婆汤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张云雷的？”
“嘿，我也觉得奇怪，反正睁开眼睛我就知道了。”
“也许，”杨九郎试探道，“顺着你这个名字查查，能查到你之前是谁。”
张云雷的手放下来，搓了搓，“还是，别了吧。”
“你不想知道？”
“我只是有点怕，万一……我死前已经成家了，我要不要回去？我是说，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了，让我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挺痛苦吧。万一，某一天我又消失了，那我的家人，岂不要重新体会一遍这样的痛苦。”
张云雷侧头看着杨九郎，“你有想过吗？有一天我可能突然消失，就像我突然出现一样。”
杨九郎感觉左边的视线火辣辣的，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故作轻松道，“嘿，那你记得带点板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