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 （第二章）(3)

可如今，这位翁主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真实的光彩了，她漠然、无色、冷清、疏离，承欢暗自下决心，她要慰藉这位笼中的金丝雀儿，哪怕给她开启一丝光亮。
承欢以其高超的正歌技艺一点点指导着翁主：腹腔的发声、震动、共鸣；声音的起伏、律动、回转、高低；每一次气吸的调整、停顿、舒张；演唱的姿态、神情、动作……她将她全部的天赋与努力献到了这位翁主面前，翁主不急不缓一点一点接受着来自承欢的教导。
承欢猜不出翁主每一个恰到好处的举止背后是何等态度，但就是这份恰到好处，不会带给人有任何不便，就是静静地守在自己的地界。
翁主是雨雾中的山花，婷婷立在此，但不显本相。就在承欢要起身结束这第一次课时，翁主忽的拉住了承欢的右臂，用眼睛凝视着承欢小声问道：“除了正歌，你还喜欢别的乐种吗？”这一意外举动似乎惊住了承欢，这太不符合翁主在前面几个时辰里表现出的模样了。
翁主隔着层层衣服拉住她小臂时传到身体的温度明显让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四目交汇时珠贤诚挚的目光里承欢看到了一丝光彩，它们来自内心无法隐藏的热爱与渴望。承欢愣住了好一会，她快速转动着眼球，她该如何回答翁主的提问呢？

这位翁主的第一问，就仿佛戳中了承欢的内心，她热爱正歌，但只是她作为音乐热爱的一部分，她爱好世上每一种旋律，她希望她的歌声唱腔是包容多变的，她喜欢新生的流行唱法，但是她的师傅、同僚、周遭……所有人都要求她只唱正歌，这是传统，是正道，是服务上层的唯一选择，也是她最为一个音乐演奏者唯一的途径。就好像一个读书人只能习得儒经才能被人赏识，成功的路只有一条，个体是无从选择的。
承欢想支吾过翁主的提问，她害怕这位高贵无比的端庄翁主与她人持有同样的看法，如果她回答了她喜欢各种音乐唱腔，甚至说出自己喜爱被视为末等音乐的流行乐种，翁主会不会为此而看低自己？但是她却不想欺骗面前这位翁主，她觉得翁主有看穿她内心的功力，何况她凝视自己的眼神不仅有光彩，而且是那么的真挚与充满期待。承欢深呼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翁主回答道：“我喜欢这世界上的任何音乐，它们在我的眼里和正歌一样没有任何差别。”珠贤听到这个回答后，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看着承欢，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