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1）原创克系中篇(2)

它们只在特定的时节里，那被说出的言语和被呼号的仪式的偏僻之处走过，无影无踪，留下腐坏。风传诵它们的声音，大地呢喃它们的意识，它们弯曲森林，碾碎城市，但森林和城市都见不到造祸的手。
——引自易卜杜.拉.阿尔哈萨德《亡灵经》
在2020年5月份中旬的时候，济水郡的市民们被数声巨大的震响惊动。这些震动犹如万钧雷霆从地心深处滚滚而来，不论是身处北郡郊区的农夫还是在南部水域观光的游客都被吓得心惊胆颤，城区的居民们从他们的公寓当中探出头来，惊慌地四下打量，有些无聊的好事之徒甚至围着济水郡绕了一天，最后也只是给他们自己新添了几张加油站账单而已。
这声巨响在网络上一度疯传为各种奇怪而荒诞不经的臆测，极大地满足了人们被“超级瘟疫”压迫下日益虚无枯燥的精神需求。不过那些在郡府当地生活了数十年的“老丝儿”们却不以为然，当地下的震响从他们身边轰鸣而过时，这些老先生们总是淡淡地吸上一口本地特产的烟卷，然后把目光投向西方那遥远、晦暗、被矿业废气所遮蔽的天空，接着无所谓的耸耸肩，嘟哝着关于开采塌陷的种种问题，然后继续忙着他们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长久以来，西区的矿业集团一直是济水郡引以为傲的经济支柱，郡府银行信贷部门每年都会向矿业集团拨注高达十位数的商业贷款，换取夸张的经济效益作为回报。尽管同时回报给全郡的还有指标出奇的空气污染和开采问题，但是在巨大而纯粹的盈利面前，郡政府顺理成章的默许了这些副作用的存在，久而久之，在济水郡生活足够长时间的市民们都心领神会，把这些异样选择性地忽视了。

可就在这稀松平常的事情过后第二天，一位访客来到了我尘封已久的办公室。大学里面地质学教授的陋室从来就不是什么熙来攘往的场所，长时间的疫情封禁更是令这间屋子冷清荒凉，几乎到了破败的程度。当我请这位稀客从灰尘遍布的沙发上坐下时，甚至一度找不着用来待客的茶叶，这让我尴尬了好一阵子，尤其是当我听说他是矿业集团的一位经理之后。
好在我的客人并不打算喝茶，准确的说，他似乎根本不打算进行什么传统的社交礼节，这完全超出了我对于矿业集团领导的认识。早些年我曾经跟随勘探队和矿业集团的相关技术人员亲自前往他们的矿井考察，那次旅行能够留给我深刻印象的除了奇怪的矿区地质结构之外，剩下的就是矿业集团的干部们那套油滑的礼节了。向眼前的这位把脸绷得像“思想者”似的人物，确实不多见。
“徐教授”我的客人打断了我对于他表情的胡思乱想，“请原谅我的突兀，矿业集团希望您能够亲自来我们矿井现场指导工作。”
“为何？是因为最近那些地动和巨响吗？”我的客人僵硬的点了点头。
“矿区开采过度之后出现塌陷是很正常的，何况，我听说你们没有什么人员和财产损失。”我看着对方似乎凝固的表情，努力想要看出来到底在这个时候请我过去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毫无作用，如果某个人的脸只是用来承托五官的工具，想必就是对面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