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番外：梨花菩提（一）(4)

“多谢大师。”
将出云大师送出屋外，今夏便在禅房内四下走动。禅房一丈见方，虽用度简朴，倒也干净整洁，不知是特意为香客备下的，还是有哪位小师傅腾挪出了自己的屋子。想来他们在寺中的日子也清苦得很。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小沙弥送来了斋饭，今夏草草用过，向小师傅们讨了水洗净碗筷，便在房中歇下。
窗外，风停了，落雪无声，寺院里安静地出奇。
今夏往日办差，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即便是闹市随便一裹也照样歇息，反倒是在如此寂静的郊外，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睡不着。穿戴利落，今夏拾了墙角的油布伞，踏雪出门，蓬松的雪毯在脚下咯吱作响。
大悲阁西面的小屋业已灭灯，但殿中传来的木鱼声还依稀可闻。
犍槌在空一滞，敲声忽止，“施主，夜深了，有事吗？”
“……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睡不着……我可以到殿中坐一会儿吗？”今夏将油伞斜靠在殿阁的后门边，遥遥探问道。
出云眼角慈蔼一眯，拖过一只蒲团来，“施主请。”

今夏近前拜谢，思索了一番如何才不越逾，也不得其法，遂学着出云大师的模样盘腿坐下。
出云将犍槌搁至一旁，再向观音大士颔首拜过，才转向她，道，“施主有心事。”
今夏抬眼看他，不做声。
未等她回应，只听出云又道，“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求不得。施主正是被这尘缘所绊。”
人有八苦，这话严世蕃也曾说过，此时的今夏，内心似有一丝被窥视的错觉。
想问的话在舌尖绕了绕，终是自己想明白了。此地既是佛寺，每年前来求佛祖点拨的痴男怨女不知能遇见多少。即便靠猜，像她这般年岁的，也能蒙个八九不离十。
她自小便被杨程万教养心无鬼神，如今行走公门，平日里更是无心礼佛。或许是寄隅佛门，当下竟也没由来地升起一丝小小的期许。
“菩萨真能让人得偿所愿吗？”她望着那尊小小的玉观音像，喃喃道。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修为满，则福报至，佛祖自有安排。”出云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