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 枣娘(3)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跟你讲——这也是我奶奶跟我说的！”奶奶用力揉了揉我的头，示意我听她讲，“后来啊，一下子不太平了，老打仗。村里的壮劳力全征兵征走了，只剩下一村子的老人小孩，兵荒马乱的，就有了许多孤儿。没有男人种地，全村人都饿着肚子，好多婴儿没满半岁就被迫断了奶，成天哇哇地哭——一开始还有力气，到后头是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就只能在怀里哼哼。大人还好，挖野菜，嚼树根，总能熬下去，可这些东西小孩子吃不下呀！眼瞅着就要饿死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禁一紧，但同时多了一丝好奇“那枣娘她有办法了？” “是啊！所有人都要绝望的时候，大家突然听见枣娘院儿里打枣的声音了。她把枣子放软了，捣成泥，再掺点儿水，弄得稀糊糊的，就当奶一样给小孩喂下去了。”“她能舍得？”“谁说不是呢！不过，据说有人听见，打枣的那天晚上，她在院子里哭了一夜......”说到这，奶奶也不禁一阵唏嘘，“唉，这想家的人最后的念想啊，这得多心疼呦......”
“那后来呢？”“再后来，她用她的枣子帮全村的小孩熬到了断奶的时候，本来村里还有拿她当外人看的，到那时也就全都没啦，尤其是她用枣子救活的那帮小孩子，都称她为娘，‘枣娘’这个名号，就是那时候来的。”

“然而好景不长，征兵过后，又要征粮。全村都饿得皮包骨头，连来年的种子粮都快没了，哪还能缴得上? 但是没办法，最终粮食都被收走了。都收走了也还不够，这就又看上了枣娘的枣树了。那一年枣树已经很高很大了，树上正结满了枣子。一伙官兵土匪一样的重进枣娘的院子，把呼天抢地的枣娘给推到了一边去，然后开始抢枣子。顶端的太高摘不到，怎么办? 他们也不打枣，直接就把树给砍咯！”“怎么这样的呢！”我激动地站起身，心中充满了愤怒，回想起枣娘那和善的笑容，不禁一阵难过。
“树被砍倒后，所有人都聚在枣娘的院子里，看她趴在树墩上哭，有人想去安慰她，她确实根本不理不睬，据说一连哭了好几天......” “那岂不是眼睛都哭瞎了？”我感觉到心疼。“那时候村里连树皮都扒光啦，眼睛哭瞎又算什么！所有人都在绝望中等着饿死，村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枣娘在那边哭的声音。”
“再后来，却是连声音都没有了，全村人去看时，怎么都找不到枣娘的身影——倒是那棵枣树的树墩边上，又冒出了好几根根小树枝！短短几天时间，小树枝长成大树枝，很快就又结了枣子，全村人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真的就长得这么快?” 我有点儿不相信。“具体长得多快我可不清楚，但是肯定慢不了——不然我的奶奶是怎么活下来的?还不都靠那些枣子！”奶奶一脸坚定地说着，“打那以后，人们都说，是枣娘牺牲自己把那棵枣树复活了，还救了全村人的命。也就是打那一年起，村里的枣子就跟脱胎换骨似的，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好，大家种了很多枣树，这才有了今天的灯笼村。然而不管别的枣树怎样，枣娘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没人去动他——那可是枣娘的命根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