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鸽子》其一(3)

但猫大约是不分是猫头鹰还是鸽子的；只要是动的，它就高兴。猫蹲在猫窝上，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鸽子梳理羽毛，尾巴像雨刷器似的轻摇。倏地，它抬起前爪，猛地拍向玻璃。但鸽子只是略微后撤，并不逃，反而开始用喙有节奏地轻击玻璃。呆猫对自己的袭击不奏效也不意外，却是效仿鸽子，也开始用猫爪轻击玻璃。喙的啄击叮叮当当，声音有长有短；猫爪的拍击有轻有重，露爪或不露爪，声音有尖有低。此时的场面，就像是探监的人与囚犯在进行秘密的莫斯电报交流一样，颇为神奇。
为了有一个安静的工作空间，我不得不充当一个看穿了它们之间的秘密交流的狱警了。也许是心存对工作的抵触，也许是于心不忍打扰这神奇的一对，我却是以极其缓慢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凑上去的。
我轻敲玻璃，示意它们的神奇交流也该停止了。
敲声引起了它们的主意，猫与鸽子一同转头，望向了我。
鸽子是赤瞳，圆眸；猫是绿瞳，长眸。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四只眼睛，竟隐隐约约让我觉得收到了两份渴望。
我一时呆住，我还年轻，我还没结婚，我甚至因为工作太忙的原因还没谈女朋友！这会儿，我居然从一猫一鸽子上体会到被贪玩孩子要求“再玩一会儿吧。”的家长的心情，着实古怪。

不过嘛，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我已经从我妈身上学到过了。
我拉上了窗帘。
像是在水中投入泡腾片似的，嘈杂的声音迅速转大，达到沸腾，最终，又归于平静。父母在大部分情况下不会拗不过孩子，我大多数时候也不会由着这猫。就这样，无良主人最终获得了安静的工作空间，一场猫人俱亡的悲剧得以避免。少来这一套，猫窝你都叼过去了，摆明了是守着人家，估计已经见了不少面吧，还差这一会儿？
我继续工作，出乎我的意料，在我工作直至完成的这段时间，猫竟没有整出什么动静。大概它也明白，一鸽一猫的相遇，只是巧合吧。
巧合是很脆弱的，杵在猫窝上望眼欲穿，那鸽子也不一定会来。就算它来了，它要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还是说它一定会陪你玩到腻才走呢？没人知道，除了鸽子。我暗想，以此来弥补我内心微不足道的愧疚感。
话说回来，养宠物除了能作个伴，排遣寂寞之外，还能发掘出作为人类手中握持着的隐藏权力。像刚刚那样以正当理由剥夺了这小黑猫微小的快乐，竟让我发现我手中是确有一定的支配权的，这让平时对上司惟命是从的我很是受用。
我走出房门，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咔“地开罐，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发现了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郁闷煤球动了动，还没睡呢？我凑上前，伸出手去，打算用抚摸的方式安慰下它。不料，它反手对我就是一爪，又像觉着不解气似的，还补一口，这一口，是爪口并用，穷凶极恶。最后，它影似的消失在了房间的小角落里。以上一连串动作皆在三秒钟内完成，若是房间里有一台高速摄影机拍下全过程的话，我或许还能倒带来找出这臭猫，与其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