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忽远忽近

2020年8月20号，若自张云雷与杨九郎领证儿那天算起，今儿刚好是整整两周年。今年是张云雷喜欢杨九郎的第七年，也是两人结婚的第二年。
从俩人房间的那面落地窗看出去，是隔壁四合院里那棵郁郁葱葱延展着枝蔓的桂花树。华叶蓁蓁的枝头开始缀上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儿，算起来，最近也差不多要到桂花的花期了。过不了多久，这些细嫩的花骨朵儿就会绽放成惹人驻足的完美模样，散发出那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香味儿，也会从房间四下细小的缝隙里沁润进来了，想来，那本该是一片祥和温暖的景象的，可偏偏这世间总有数也数不尽的愁事儿。
指间突然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张云雷吃痛的蹙了眉头，下意识将两指间那支燃尽了的煊赫门扔了出去。那支被他甩开的烟卷，他连半口都还没有抽上，最终也只是在一阵烟雾缭绕后散作了这浑噩暗夜里的一缕尘灰。低头瞥了一眼手上的手表，指针指向夜里十一点位置。张云雷似嘲讽的轻笑一声儿，看来今晚，该是等不到他杨九郎的一句“两周年快乐”了。
也许，他本就不该有所期待的。这两年他们过的好与不好，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深是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张云雷这样的想法惹得自己心头不自觉的泛了酸，于是，重新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支烟，点燃，却依旧只是夹在两指间，没有一丝要送到嘴边的迹象。本来以为结了婚就能像寻常夫妻那般，手牵手细数彼此间的千般柔情，可到头来，却是显得他有些天真了。
这一年，杨九郎对张云雷一直不冷不热，不眷念人，也不让人依赖。作为张云雷的先生，他该尽的责任，倒是从不曾有过要推脱的意思，但两人之间却偏偏就是多了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过度礼貌，这种礼貌追究到底，其实就是生疏罢了。
拿在手里的烟终于还是送到了嘴边，烟雾缠绕着他的叹气声，被他全数吐出来，浓浓淡淡，也皆是虚无。要是他没有被对杨九郎发了狂的喜欢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家里人与杨九郎结婚。要是几年前他没有选择回德云社与杨九郎成为搭档，没有疯了般的迷恋上他的忽远忽近。或者，要是他早一些知道，杨九郎本来就是个对身边人都温和有礼，细心周到的人，那会好一点吧，也许会比现在好一点吧。
楼下停车场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因为近视，张云雷眼前的世界分明是一片朦胧，可是却偏偏能将杨九郎从那些不清不楚的朦胧景象中抽出身来，变成他世界里最清晰的风光。就像某个早已记不清时日的深夜，他头一回以少年嗓音对他说:“张老师，你唱得真好听！”那般，杨九郎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他都能尽收眼底，晕入心缝儿。
张云雷趴到阳台上，眯着眼睛看楼下停车的杨九郎。那人儿的动作行云流水，如他行事风格一般果断，从来都不拖沓行缓。
眼神紧紧追随着杨九郎的身影到单元楼入口处，失去了目标的视线就被迫收了回来。无所适从的挠挠头，就再一次低头瞥了一眼手上的手表，指针牢牢实实的停在了十一点四十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十一点四十。心里本来早已经搁置下来了的期待像是长上了翅膀，突然没来由的跳腾起来。他走进客厅，将落地窗窗户严严实实关上了，又在窗前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估摸着杨九郎应该是快到家门口了，就挨着沙发边儿坐了下来。也许是心里忐忑，总觉着手里有些空荡，习惯性的就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东点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