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符X子义(3)

原本默默立于一旁的子义没想到主公会突然抛了一个如此费解的问题给自己，于是瞪了一双眼睛，半饷不知如何作答。 旧是那身红得似火的战袍和那张傲得意气风发的脸庞。 伯符放下手中的笔，撑头笑着看他，静静等着他回答。 “子，子义不敢和公瑾相比，子义的才能差周郎甚远。。。” 子义低下头去，耳根子竟然有些发热。 “ 哦，你的回答就是，我会选择留下公瑾，舍弃你么。” 伯符弯起嘴角，有些淡然地说。 “这。。。”子义这时候才恨起自己的语拙来，虽然心里有话但支吾了半天也才吐出这一个字来。 伯符微微笑：“我会留下公瑾。” 他这么说道。 子义微微抬头看他，虽然是绝对肯定的答案，但乍一听到这个回答，还是有些讶异。 伯符立于木案桌后，案前摆着一盏燃烧的烛灯。烛火正旺，曳动中飘着一丝丝细烟。 子义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伯符的脸，却只瞧见笑着的嘴角，没有看到那双被烛火遮住的双目。
“打天下，必会牺牲很多人。” 许久沉默后，伯符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子义望向他。 “你有没有听说过上古有一种叫朱厌的猛兽，首为白色，通身朱红，嚣张喜战，每一遇见它天下必将发生大乱。”他缓缓地说，“ 每一场大仗之后，我都会突然梦到这兽，它朝我伸爪，仿佛我和它宛若一类般。。。。” “主公。。。” 子义头一回见伯符说这话，不由愣住了，不知如何开口。 “我想我便同那兽一般吧，好战，喜功，这么多年来，从江北到江东，不知不觉已经打下如此多的城池了。想来，死在我手中的冤魂少说也有千具之多了吧。”他笑了笑，“ 你说他们要是哪天找到机会了会不会向我来寻仇？” “不过，这年头想杀我祭酒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人且不怕更何况鬼魂。”忽然他又如此说道，哼地自嘲了声。 “子义定会拼死保护主公！” 听话之人抱拳应道。 听到这句话伯符扭过头看着抱拳的子义，收起笑容看了他良久，却叹了一口气。
“夜深了。我回帐休息了。”他突然甩下这么一句话，起身下了木案石阶。 子义木讷一愣，等反应过来要说句“主公好生歇息”时，伯符早就出了营帐。 寂静的夜，只听得到蟀虫的鸣叫和不远处案台上那盏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子义才转身熄灯离开营帐，可是却未回自己帐中，转身来到了伯符营房前，默默听了半晌确定里面未有动静后，便提着双戟，找了不远处一块僻静树下坐下，静静听着虫息。 其实从好几年前开始，他便为自己订下一条规矩，只要主公伯符出兵在外扎营，自己每晚必会在帐外守夜。乱世险恶，明防不如暗守，而这点，子义从来未曾告诉过伯符，甚至也告诫守夜士兵严禁将消息传于伯符耳中。 他大志未完，又怎能未酬先去？ 子义听着四息闭上双目，好几个年头了，他跟了他这么多日子。。 宣城，庐江，沙羡，椒丘，豫章，他与他每到一处必是一场恶斗，身上的每处伤口便都能讲出一个故事。
战地在变，敌方也在变，而他脑海中刻着的却还是当年伯符的那句话 你若不跟我，还能跟谁？ 这乱世天下就是为我而存，子义，你瞧着，必有我孙策伯符夺得天下建立王朝的那天！ 依旧是那张美丽耀眼的脸，高高的束发，红如鲜血的战袍，还有那副永远自信的笑容。 此样的人原本就是该称帝的吧，自己能跟着他算是三世修得的福气。只是，他行得如此之快。。。。而自己却渐渐跟不上了。 慢慢地，有股不确定感在子义心中油然升起，眼前的这个人，忽然在自己视线中变得如此单薄，反复一触碰便能碎去。。 而这感觉直到。。 直到伯符被众将七忙八乱地抬进别府的时候子义才彻底明晓。 刚从外地回来，踏入别府的子义抬眼就看到了在众人抬拥中伯符紧锁着双眉煞白着一张脸，红色的缎衣被刀割开，血迹染红了大片的白色里衣，那起伏不太顺畅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枚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