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命至（二）

 时间过得张牙舞爪，岁月逃得死去活来。不知不觉已是殿下登基的两万三千五百个年头了。
璇玑宫依旧冷清，别说天妃了，就算是仙侍这几万年来也只有上元仙子一人。
我最喜欢彦佑仙君来的时候。他每次都会调笑上元仙子，他说，这都几万年了，润玉那个老男人的心捂不热，不如跟了他上这凡间走上一遭，便会知晓其中的玄妙。
上元仙子也不反驳，总是轻飘飘地问一句，穗禾公主找到了吗？彦佑仙君便讪讪地闭上嘴，寻别的趣处了。
彦佑离去，邝露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作何感想。
是啊，都是这世间最最蠢笨之人，痴儿。
前不久，穷极之处南荒处出现暴乱，后发现是有上古魔兽在捣乱，虽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儿，但数量奇多。殿下恐霍乱人间，派太巳仙人前去平定。
太巳一战即成，收复南荒。
太巳仙人自殿下登基以来便一直追随殿下，功绩甚高，此次又添此战功，殿下甚感欣慰，大肆奖赏。
那日，我伏在殿下身旁打瞌睡，太巳仙人前来觐见。
『臣有一事禀报。』
『爱卿何事？』
『陛下说此次臣收复南荒有功要给臣奖赏，此话可还当真？』
『本座一言九鼎，爱卿但说无妨。』
『臣想为小女邝露讨一奖赏。』
我看着殿下笔尖一顿，抬眼看着太巳。
偌大的七政殿，太巳仙人立在中央，丝毫不慌乱地回应着殿下的眼神。
太巳此番立下战功，九重天上早就绯闻四起。说上元仙子子凭父贵，定能登上天后的宝座。
邝露跟了殿下几万年，即便殿下心系锦觅，她也誓死效忠。此般真心，殿下何尝不知？
可殿下的那颗心，既予他人，怎再许卿？
『臣此生珍爱不多，唯膝下一女，小女不懂事这几万年来也惹了不少麻烦，感恩陛下厚爱，未曾嫌弃于她。可老臣知道，小女是个执着的性子，既认定了陛下，其他人说什么也没用。所以臣借此机会，斗胆向陛下讨赏，求陛下，
放过邝露。』
殿下没有说话，同往常一样没有表情。他伸手拿起案前冰裂纹玉杯品了一口。这是今日晨起邝露为殿下沏的茶，滚水煮沸，放置此时水温刚好。
『是去是留，交与上元自行决定。』
太巳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忍住了，只说，望陛下如约遵守，然后作揖离去了。
殿下盯着那杯茶，澄澈的茶水映出他冰冷的双瞳。我用脑袋拱了拱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是那般冰凉。
殿下那颗心自锦觅仙子逃婚始便千疮百孔，邝露用心呵护了几万年，都没能使它完整起来。其中冷暖，非他人能知。
后来有一次彦佑仙君带着鲤儿上九重天来，鲤儿现在也成长为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了，司洞庭仙君一职，为殿下分担了不少烦忧。
我听到彦佑与邝露说起此事时，邝露正用木兰香为殿下整理朝服。明明一个口诀能搞定的事，这几万年来她都要事事躬亲。
她闻言手中一顿，遂又轻笑说，『我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