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是我为你构造的最大谎言。(4)

“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让我看看你害怕什么。”似乎有什么钻进了我的大脑，而我无力阻止。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妹妹？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人类真有意思。小家伙，我发现了点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环绕，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一段画面在我眼前闪现，在我走后，我以为会被妥善安置的妹妹，依然住在贫民窟那个破败的小屋里，靠着纺纱维系着生计。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妹妹感染了风寒，重病高烧下无法继续纺纱的她，很快连最后一点口粮也没了。而首相和将军们依然在广场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滔滔不绝地宣扬着从军的种种优待与补偿。妹妹典当了衣物，想要买些吃的。可典当来的钱财，被街头游走的地痞流氓抢走，他们甚至不顾妹妹病重，想对妹妹施予暴行，而妹妹在惊惧交加之下，死在了街口。
我的妹妹，说会乖乖等我回来，笑起来明媚灿烂的妹妹，还只是个小姑娘的妹妹，一身破衣死在了路口上。
“好大的怨气，太棒了小子。生气点，再生气点。”恶魔在旁边喋喋不休。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见到我的妹妹吗？”我问他。
“你妹妹已经死了，想见到死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都可以，让我见她。”
“唔。我不仅可以让你见到她，还有办法让你们继续在一起。怎么样？”
“你的条件？”
“你要跟她一起变成跟我一样不老不死的腐朽怪物。会年复一年带着越来越浓重的腐臭味生活。要像苍蝇一样，在死亡的角落与阴影里生存。怎么样？小子，你还愿意付出代价吗？像我这种等级的大恶魔是可以看透人心的。你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愿意。”
“那么好，小子。你愿意付出什么？”
“我献祭你我的血肉，我的灵魂。”
“虽然有点少了，但你这样少年人的灵魂还是很好吃的。我可以接受。那你的妹妹呢？她也要付出些什么，才能变成恶魔的。”
“她的记忆。”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看到你醒来的那刻，我毫不后悔我那身无用的血肉，却也害怕。
我拉着你进入世界的阴影里苟延残喘，沦为让曾经的你恐惧害怕的恶魔。妹妹，如果你能够恢复记忆，你会不会恨这样的我？还是恨那个满心欢喜前去送死，留下你孤苦一人的我？
钱，功勋，军功，我以为这些可以换我们的未来，可真相是，你一无所有，甚至失去了曾经可以相依为命的哥哥，孤苦伶仃，狼狈不堪，满身污浊的死去。
明明答应你让你过上好日子，答应你带着荣耀归来，答应你余生相依相守。明明说好不骗你，却一次次的食言。在对恶魔的献祭里，我暗暗发誓，我将抛弃人类无用的原则与软弱，抛弃正直守诺与轻信，抛弃那些轻巧易碎的承诺，将那些弱者没有资格说出口的爱，在余生漫长的岁月里，用满手鲜血和腐臭弥补给你。
幸福总是需要代价的话，永生，将会是我为你构造的最大谎言。我会永远保护你，不再让你遭受任何人的伤害。不会再离开你，让你孑然一身。我可以沦为阴影里最不堪，最不可闻的存在。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还在我目光所及之处，还愿意成为维系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纽带，最后可以触及的那一点温暖。而我，愿意以恶魔的身份宣誓效忠，你的余生里，再不会有饥饿与寒冷，再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侵害，我的誓言不再为国家与人民，只为你，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