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梦

剑刃没入胸口时，并没有伴随强烈的剧痛，只剩麻木。满腔愤恨之余是汹涌澎湃的悲痛和绝望。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跟师姐了断恩怨，一切都没来得及实施。还没问她这十年来过得如何，想问她当年的事情，想听她亲口回答那个人到底是谁，好让他就此死心。
合眼前，他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瞥到残破不堪的围巾随风飘落至地面。
破成这样了啊……怎么跟师姐交代呢，那是师姐送他的第一件礼物。现在也成了最后一件。
师姐……我想你了，回来吧……
恍若南柯一梦终究醒，醒来终是一朝散场。
再睁眼，是熟悉的房间摆设，熟悉的人和物，一切都似回到了十年前——他刚拜入天莲派的时光。
他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充满朝气的模样，眉眼里带着丝丝轻狂，正跟同门师兄弟有说有笑地交谈。不知是说喊了声“快迟到了”，众人皆作鸟兽状散去，纷纷奔向训练场。
有人从他身前匆匆经过，竟直接穿过他跑去。他适才察觉，原来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现实中的人接触不到自己，自己也无法触碰到他们。
内心不经生出一阵酸楚。不知何故，这十年来他都孑然一身，明明应该能忍受孤独寂寞才对。身为暗影刺客，却常常不按常理、随性地出手，任务全凭心情来决定是否去执行；深知会受伤，却仍是意气用事地负伤，像个孩童般从不计较结果与否。只要他咬那个人一口，不管什么程度的伤口都会愈合，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自嘲。
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途径一座小亭子。一汪水塘伴着叮咚的乐声缓缓流过，岸边的绿意染上清澈的如明镜般的河面，晕出一池温情。
倏地，他看到水面中出现了个熟悉的倒影。猛的抬头望去，微风吹拂起那人秀丽的长发，丝丝缕缕牵扯动不知是谁的心跳。
“师姐——”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个称呼深入骨髓，已经改不了，忘不掉了。
江惠莲听不到他的呼喊，仍专注地观察着池水。蓦地跨步上前，脚尖点在飘浮于水面的落叶，瞬时整个人就腾空跃起，平稳地落到对面河畔。
她回身，对站立在对岸的师弟师妹指导道：“心无杂念，即可运气化己，灵活地使用它……”
周遭的空气都似静止似地，他只是愣怔看着她，隔绝了世间的喧嚣纷扰。
仿佛窥探岁月，忆起曾经过往——
那年严冬，盈盈灯火下递到手心的新围巾，眼前人少有的温柔眼神，摇曳的火光在她的眸中滋滋灼烧，也灼烧了他静默的心。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师姐面前。望着近在咫尺的往日心上人的面容，他不禁怅然，这是否是上天对他的怜悯抑或是惩罚，让他重新遇到师姐，却又要他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重蹈覆辙。
真是可笑至极！
他想伸手抚摸师姐的脸庞，却在触及到皮肤那刻，整只手穿过她的脸。他不甘心，一次次地试图触碰她，哪怕声嘶力竭，拼尽全力，像极了当年不顾一切，只为带走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