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上）

夜，很黑的夜，天上下着滂沱大雨，树叶都乱晃着，街道上无一人，昏暗的路灯似乎照不亮这一片黑。在这一片黑里，不知是谁家的狗在叫，这凄厉的叫声在这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老张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向车窗外望去：“这天气真是活见鬼了！能有人才怪了。”他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看了一会，又收起去了。老张百无聊赖，就盯着雨刷看，雨刷有一直气无力地刷着雨水。他盯得眼晴有些发酸，于是就拿出手机来。
老张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出租车司机，为了养家糊口，有时甚至连半夜也在路上开车，寻找乘客。
老张在看新闻，今天的头条新闻是：
近日，一位男子杀死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割下了司机的头并抢走他的钱后逃走，现已被警方通缉。另外，请广大司机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以下是通缉犯的特征――
正当老张正要往下翻时，有人在轻轻地敲着车窗。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老张收起手机，慢慢摇下车窗：“去哪？”“西郊墓园。”老张心想：“下这么大雨，去西郊墓园干什么？”于是又摇上车窗：“不去。”
那个人手伸了进来，说：“我可以给你双倍的钱，实在不行那就三倍。”老张又想了想，说：“上车。”那个人连同他那湿辘辘的包裹一起上了车。他坐在后面，不住地磋着手，说：“外面可真冷啊！”老张已经启动了车，打了个哈欠：“是啊。”
车飞快地在路上行驶着。
那个人说：“师傅，这么晚了还在开车？”
老张说：“没办法啊，都是为了活着！”
“干你们这行不容易啊！”
“当然了，我别的啥也干不好，只能来开车了。”
那个人没再说什么了。老张却被引出了不少话：“到西郊墓园干什么呢？”
那个人抬起头：“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一下她。”
“她去世多久了？”
“十一年了……”
又是沉默……
老张觉得沉闷极了，一扭头，看见他的乘客正在玩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他苍白的脸显得十分瘆人。他说：“干什么？”
老张说：“没什么。”于是扭回去，专心开车。在这一片黑色里，只有一对车灯亮着。雨势减弱了，但还是不停地敲着车窗。老张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他又感到十分沉闷，于是就打开了收音机：“近日，一位男子杀死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割下了司机的头并抢走他的钱后逃走，现已被警方通缉。另外，请司机们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通缉犯逃跑时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戴着眼镜，并带走了司机的头。请广大民众在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的同时，勇于举报。”
声音戛然而止。
老张忽然间好像闻到一股血腥味，他想：“难道？”他不敢扭过头去，因为那乘客有可能已经掏出匕首来了。老张额头沁出了豆粒般大的冷汗，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张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他那个黑袋子里面装的是人头、钱，对了，还有刀！唉，这破收音机早不播晚不播，偏偏这个时候播。”他现在思绪十分混乱，两手不受控制似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