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谈细语 第一章下乡的知青

“咔嚓咔嚓……”火车从远方慢慢驶来。
细雨微倚，斜洒洒的挂在青绿色的铁皮上面，然后凝成一股股小流，避开前方暴露在绿皮下的锈迹，向下落去。
张大鸣伸手擦了擦落入颈项间的雨水，而后双手轻轻扯了扯自己军绿色的短衫，在这仲夏里，他感到有些凉意，略带清冷意味。
他要插队了，要到昆明去，对于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遥远。到前天为止，他还一直闲置在家，摆弄着那些被他翻的有些破旧的书籍。今天就要出远门了，人生真是有些唐突。
火车到站了，站台上四散的人们化作一团，他们大多都是与张大鸣一样是前往全国各地，下乡插队的知青。脸庞稚嫩，双眼紧紧的张望着逐渐打开的列车门，生怕错过什么。车站也有来送行的家长，上山下乡，在新的广阔天地中施展抱负是好事，不过，终究是远行，为人父母长辈，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前来送行的那些家长大都三步一停，两步一语的叮嘱。
张大鸣的父亲是一名解放军，叫张小生，参见过抗美援朝战争，当了个连长，在一次丛林作战中不幸被当地的游击队打中了大腿，子弹打的很深，随行的医疗兵没那个能耐给他取出来，现在战事吃紧，也没那个医术高超的外国医师给他动手术。周围的人都建议他下前线，回国养伤去吧。出师未捷身先死？这那行，张小生让医疗兵给自己弄了点麻药，用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而后骗医疗兵说自己马上会去向上级请示下前线。出了院后则正颜厉色的叫身边的几个排长不要说出去。
用他的话说就是来了就决不能白来，至少要给美帝国主义吃一枪子儿。
然而不到半个月，大腿感染化脓，张小生疼得不能下地，随后被迫截肢，随着运货的火车回到了国内，在家里躺了半年后做了一个文职工作，也在那时，认识了张大鸣的母亲，薛碧月，一个来北京交流工作的文艺兵。随后两人相爱了，又门当户对，自然就结为了夫妻。总得来说张小生前大半辈子挺美满的，但朝鲜那场战役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块疙瘩，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叹气：“我当年咋就那么不小心呢。”这句话张大鸣算是从小听到大，他一直很好奇父亲是怎么中弹的，不过碍于父亲“威严”的脾气，他一直没敢问。
本来这次下乡，张大鸣可以不用去的，父母在城里都有工作，也可以给他安排。但张小生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投入革命事业的好机会，早在第一批返乡知青上山下乡的时候他就开始盘算着了，一直时有时无的对大鸣念叨这事，“农村多好啊，有山有水，吃啥都是自己种的，多新鲜。”“大鸣啊，你爹我当年就是从农村入伍的，要不是如今腿脚不利索，做不了农活，早回去了。”“大鸣啊～”诸如此类。话说到这份上，在新一轮下乡潮下，张大鸣想都没想，就应征了。再加上他本身性格就有些冷漠淡然，城市里呆的久了，也想去沐浴些乡土气息，感受一下父亲口中不停描绘的城外世界。母亲薛碧月则有些不认同，在哪待不是待？非得跑那么远。而且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一想到她就有些心酸，但父子二人都有此意，她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是是不是以埋怨的眼光看着张小生，对此，张小生也只能哈哈一笑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