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统一

PS：随手写个小短篇
瑟瑟的冷风从萧索的山岗上拂过，发出低声的呜咽声，老人拄着木棒佝偻着身子看向四方，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孩子般的茫然。
身后跟着的中年女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用力推了推身边的男人，道：“怎么回事啊，能不能行啊，老头子能想得起来吗？”
男人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什么，别人都说了，得了这个病的人啊，虽说智力退化了，但是对意义重大的事儿记得特别清楚。咱妈在的时候，老头子不是老跟她念叨这个地方吗，让他看看，万一想起来了呢。”
女人又翻了个白眼，却也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心中盘算着如果打开了家里那个保险箱，里面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老人蹒跚着摸着颓圮的旧城墙，目光穿透破碎的砖墙不知去向何处，男人跺了跺脚，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试探道：“爸，您对这里熟悉吗？”
老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像个孩子一样咧嘴一笑，道：“这儿······这儿不是我的阵地，这是蔡营长的。我跟他约好了，一块进城，一块······”
“爸！”男人不耐烦地打断老人的话，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可没有兴趣听，他关心的只有那一串数字，“你就没想起来点别的？”
老人咂咂嘴，颤颤巍巍地在石阶上坐下，手扶着木棒将头枕在手背上，喃喃道：“他说话不算数，他说了，进城后要跟我比一比谁杀的白匪多，进城后要跟我······可是我进城了，他却没进来······他这个人，不好，讲话不算数······”
女人一把扯过男人，不客气地骂道：“这就是你的好主意？我呸，你爸这脑子里就剩下这些陈年旧事了。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啊，要我说，找个开锁的撬开就完了，一了百了。”
男人啐了一口痰在地上，裹紧了袄子，咬咬牙道：“成。我有个兄弟会开锁，回去我就联系他。走走走走，吃点东西去。真他妈地冷啊。”
“那你爸呢？”女人努努嘴，示意他看过去，老人正坐在石阶上盯着石阶上爬动的蚂蚁失神。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乐意在这儿呆着就呆着吧，走。”
四周重归宁静，死一般的宁静，唯有一两只声音干涩难听的寒鸦不时在头顶发出几声哀鸣，不知是在为谁报丧。
老人用力握着木棍踉跄着站起身，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慢慢挪向城墙根，他忘记了什么，他要想起来。
雪，不知何时落在老人枯瘦的指尖上，缓缓洇湿那一寸一寸抚过的伤心。
弹壳已经在泥土之下被时间镀上一层红锈，火药的刺激性气味被吹过的风带去远方，战友的鲜血渗进土地中，千百年后，这又是一片沃土。
那么，那些人，那些事，也要被时间带走吗？
老人倚着墙根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破碎的砖沉默不语，飘落的雪沉默不语，吹过耳畔的风沉默不语。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耳畔似乎有人在唱歌，还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催促他不要掉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