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蓬蒿的呐喊——舞台上的年轻人们（1）

01. 灰暗开端
空调风吹得胳膊有些冷，陈帆往沙发里靠了靠，不想抬头。对面，辅导员语重心长地教育着：
“这样下去不行啊，清华的规定你知道，累计挂科太多就麻烦了。照这个趋势，四年后你真能毕业吗？”
“对不起。”
“道歉也没用，下学期有微积分的重修，可别又挂了。”
“嗯。”
“加油啊，陈帆。”
“嗯。”
迷迷糊糊地应付着他的叮嘱，实际上，陈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胜利者。
十二年寒窗苦读，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仿佛自己能完全把控自己的人生。然而进了清华她才发现，之前一切自以为是的幻想，都不过是坐井观天。周围有这样一群学霸，他们无所不能，颜值高，学习好，人情达练，家境优渥，还心地善良，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她本就不是擅长学习的人，都是为了高考，才硬着头皮往下啃书。一到清华，她在学习能力上的短板就史无前例地暴露了出来。
挂科，补考，重修……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我是不是不适合搞学术呢……”
连续一个月，她都在精神恍惚中度过。双眼无神地起床，双眼无神地吃饭，双眼无神地写作业，在床上还蒙着脸睡觉，把她的室友都吓坏了。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室友“嗖”地抽出她握在手里的课本，“啪啪啪”往桌上砸了三次。
“陈帆！你的书拿倒了！”
“对不起。”
“我看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快出去散心！”
说时迟那时快，室友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白色卡片，将她推向走廊，然后“咚”地一声关上了宿舍门。
——得，被驱逐了。
陈帆无奈地垂下眼皮，瞟了一眼硬质卡片上印刷的小字。
“Never the sinner……翻译成‘永无罪人’吗？这是什么东西，门票？咦，她是会看话剧的人吗？”
02. 重逢
为了找到席位数不到100的蓬蒿剧场，陈帆七弯八拐地绕着胡同走了好几圈。南锣鼓巷附近本来就容易迷路，到了晚上，路灯还跟抽了筋似的一闪一闪。
好几次她都想拔腿就跑。因为一谈到话剧，她就会联想起自己的过去。但当她最终在剧场门口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魂仿佛受到了雷神的震慑——重重一击，就像一盆凉水泼在酷热将死的人的后背。
浓烈的黑暗中，石壁上点缀着几个被灯光照亮的金属小字：
“戏剧是自由的。”
她一时竟失去了呼吸。随后，从后方聚集而来的攒动人群将她冲进了剧场。
这里的确很小，舞台布景并不复杂：几块装饰用的遮光板，两张椅子，一棵半死不活的藤蔓植物，仅此而已。不过，哪怕再稀松平常的布景，也都那么陌生。
上次走上舞台，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哐——”
灯光一灭，陈帆连忙慌慌张张地落了座。而后，从舞台一侧走出一名白衬衫黑长裤的年轻男子，灯架上方垂下一缕幽光，映出他坚毅又不乏几分柔软的面部线条，牢牢吸引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