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岛·其一

有时候你不得不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
拥塞的人群。
也许你有要紧事跟他讲，你急不可耐。
但人太多了，面孔却大同小异，你不由感到绝望。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我知道。
我曾经那样找过谁，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孩，使我分了神。
米黄色纺织衫和花格短裙翩翩而过，步履从容，像猫的舞步。
惊艳一时后，思想试图回到原处，听诊器一样探寻着最接近的回路。
对了，我着了魔一样地寻找过谁，很多次，尽管记不清时间地点人物，但那种焦虑感，或者说狂躁感更恰当，倒是没能淡忘。
就像伤口痊愈后留下的白印，恒久地吻在我的大脑颞叶上。
幸运的是这次我什么也不找，只是单纯地在人群里穿行，散漫地走，脸上富含闲散人士的余裕。
眼睛观望街景的同时扫过一副副面孔，行人大多步履匆忙，脸上挂着疲于奔命的特有神情，目的明确地去往哪里。怕是千万个目的地里有谁派发着千万份疲倦和冷漠给千万人。
我努力做出轻松满意的表情试图感染别人，但没人注意我，也许我把近视眼镜推到额头上然后倒立行走，这样才会有人递来一瞥，但那肯定也是徒劳，这些人不会记得任何东西，转眼就能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个临海小镇，近几年的开发把这里弄得越来越顺遂人意，所以这街市里再也不能嗅到潮潮的海味儿。
新的店面替代旧的，高的楼层推平矮的，小镇便轻易甩脱了落后的时代，化身现代化的面貌而焕然一新。
刚才经过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但有他的某个特征，所以我只在一瞬间感到尴尬不安。
说真的，没有什么比在街头碰上阔别已久的熟人更让人感到尴尬的了。更何况那个人因为小事记恨了我一个高中。
那会儿我把他借我的书给弄丢了，《麦田里的守望者》，我记得是这书名。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气的跳脚，那人极为爱护自己的物品。我记得当时他的表情挺吓人，摆明了在说我要给你一拳，但他忍下来了，真要是打了我还舒坦一些，因为没处安放的怒火堆在那生了不少粉刺的脸上，搞得跟加了过量培根的披萨饼一样，看得我相当别扭。
与我路过的那个人也是那样的大红脸，我经常因为这个要素想到他。后来我买了新的书还给他，但是不同译本，他接过的时候显得兴致缺缺，这让我产生了他始终没有原谅我的感觉。
实在无法理解他因何气急到那个程度。我自己也丢失过很多东西，但从未有哪次像那样失态。
我丢失过喜爱的琴。那是我在学校做兼职攒钱买的一把夏威夷四弦琴，刚拿到手的时候我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以至于给她取名叫"阿尔忒弥斯"。是我在希腊神话里最喜爱的一位女神。
然而，她在一个明媚的午后时光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我。
那时我暂时放下手头上的论文，正想要弹一首《海边的小镇》，却发现身旁的琴架上已经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