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谎言(14)

那时我想，雷狮这个败家的，花那么多积分买没用的玩意干嘛，结果没想到，当上神使八千年，这两棵树居然先后被我用了……也不知道他买的时候，有没有料到这一点。
小小的树叶接不完所有的雨，一阵风吹过，一片雨砸在我头上，我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眼睛，继续坚定地欺骗自己。
完全勘破上一个谎言后，很多模糊的记忆都回来了。现在，有关他的一切，我都能清楚地回忆。
在酒吧里无意间拿错酒杯，为了赔罪被他骗上了床。在河岸旁泡脚看星星，用手指给他骑士星的坐标。我们在白天水火不容，又在夜里忘情地燃烧，终于那一天，我看到阳光下他朝我挑眉一笑，突然发现自己在白夜里依然想要吻他。
我记起我为他洗过的衣服，记起他给我弹过的民谣，记起我们一起打过的架，疗过的伤，八千年前的图景色彩斑斓鲜明得仿佛就放生在昨夜，于是这痛苦也那么鲜明。
但我开始微笑，这是八千年来，你第一次回到我的身边。
难民们的哭泣声在脑子里不断回响，督促着我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完成最后的笔画时，我靠着树，脑袋里大片大片的图景开始破碎，模糊，然后消失不见，灵魂深处起了一场大雾，那些本该反复咀嚼的快乐和痛苦被掩盖，像是没有存在过。
记忆在模糊，可我还是想最后再见一次他的脸。于是我拿出了火柴盒，拿起最后的四根火柴，一并点燃。
一天只能用三根火柴，第四根会失去效果，但我并不打算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一点记忆复苏的火种了。
而我刚刚又对自己撒下了一个关于他的谎话，我有一种奇特的预感，这次点燃火柴，我一定能看到他。
四根火柴的火光隔绝了冷雨，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眼前的迷雾被火光映得极为淡薄，我叫不出名字的男孩披着一身暖红朝我回首一笑，紫色的眼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橙光。
我又看到了他在酒吧偷偷调换我们的酒杯，看到我指着星星他却侧过脸，看到他在决赛前夕在屋子里待了一夜……最后，我看到我们温存完时，他把头靠在我的肩窝，脸贴在我的脖颈，他问我：“你会后悔吗？”
我回答：“为什么要后悔？”
他笑了，轻轻说：“安迷修，我希望你能快乐。”
火光变得微弱，雾气渐渐漫过我的视野，我闭上眼睛，确认自己再也回忆不起他的脸。
背后依然抵着那棵愚人树，树上写着：“安迷修，你会忘了他。”
我已经为我的贪婪付出了代价，原谅我，没办法再心存侥幸。
原谅我，从此以后，你将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不再出现在任何一个记忆角落。
我见到紫色的花不会再驻足，见到相似的人不会再侧目，我会忘了你，然后去做一个称职的神使。
亲爱的，我当然会快乐。
即使这是个谎言。
你会埋怨我吗？
脑袋里雾气越来越浓烈，意识也在慢慢模糊，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还未散尽的幻境里。
他问我：“安迷修……你为什么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