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梦(3)

因为静，才会去抬起头观赏这幅月明星稀乌鹊飞的画卷，才会去望向这江水里有关周遭一切的倒影，也才会留意到早就化入这寂静之景的一叶孤舟。
江面足够平静，但是舟旁的流水声仍然倾诉着逆流而上的失意。
舟中足够安静，但舟上的孤影仍然嘲笑着顺流而下的过往。
氛围足够宁静，能够去讲述一个游子独行的哀思：
纵使出身贫寒，却也冰封不住少年过人的才华。而总是赋闲在山野水岸，也必定不是其所求。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少年，为了向世间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也自然而然的去选择了科举。
有锋芒就必定难以掩藏，也就会引起旁人的忌惮。官宦家的少爷们听说少年此次和他们一同赴考后，就纷纷找人去联络考官，上下打点，疏通层层关系，最终，名动一时的少年便顺理成章的，落榜了。
少年笑着，笑着离开了京城，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该做些什么。
架一叶小舟，携几副纸笔，从此远游，不再向往事回首，只留下两行清泪于碎梦空流。
少年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只桃木簪静静的思考着发生过的一切。既已经看清，也没必要伤心，只是一想到今后仍要一个人行走，泪水，便不争气的滴落下来，落到桃木簪上，渗进镌刻的桃花纹里。
春天，准时的赶到了，风，也自然没有缺席。习习冷风擦过肩膀，泛起的涟漪打破了眼前月影的平静，船，也开始轻轻摇晃起来。谁也不会去在意这平常的变化，直到一股桃花的香气留在了肩膀上。
少年迟疑了一下，而后慢慢转过身来，一下子就被什么抱住了，接着就失去了平衡，带着一身桃花香气落进江水里。空舟和水面在几番荡漾后，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水中的少年在面对绝望前鼓起勇气睁开双眼，接着，一排排气泡从那激动的眼角升了起来——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笑，即使是水流也冲不淡的熟悉味道。
少女依然笑着，少年也发现身边的水逐渐的失去了真实的质感，他可以呼吸，可以说话，可以哭出声音！在坠向江底暗处的过程中，少年将簪子攥得更牢，将少女抱得更紧，失声痛哭。
这哭声或许不会被任何人理睬，不会被任何人听懂，但，这发泄着孤寂苦闷与怨恨的泪水，却真实的击打在了少年破碎的心上，滋润着灰烬中仅存的希望。让人觉得，好像这江水就是少年不甘的泪汇集而成的……
不知哭了多久，少年终于止住了泪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岸边且四下无人。苦涩的笑从嘴角挤了出来，摇摆着双腿打算离开。这时，有一只泛着芳香手搭在肩膀上，将少年留在了原地。这一次，少女并没有离开，她拿着一束桃花递到少年手里，又指了指少年紧握的发簪，示意着带到她的头上。少年照做了。
江中的花香隐约还能够嗅到，而岸边的花香却愈发浓烈。少年和少女挽手走到了一棵桃树下，少年揽着少女，少女靠着少年，两人相互依偎着，在月光的映衬下，静静的睡去。
光阴易逝事易迁，风景易改人易变，但是，少年的孤单没有变。
月多阴晴圆缺，人常离合悲欢。少年少有离合，但，少年却多经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