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眠

我眼前这扇窗中的夜将要静静离开，墙外小巷里的走动声，与门旁槐树上的莺莺婉转声正静静醒来，又将重复昨日里的一切。我静静地在窗前，一夜未眠。并非思念那些远去的老城旧事，只因这窗外的夜，亦未眠。
房东太太种的紫藤，在这个将要逝去的夜里，悄悄匍匐在窗台上，可它并不安生。昨日里，还没有展出这嫩叶来，而此刻，借着淡白色的透明月光我得以看清，它正伸着小小的叶尖，向我招手。叶身上的脉络分外清晰，许是前世哪一段未了的情缘，镌刻成今生的印记，不至于江湖相忘。我伸出手想去触触它的身子，又怕扰了它的清梦，一只手在那里，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巷里传来的零星脚步声渐渐走近，又慢慢走远。在这个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只是相对于我眼前的这份静谧。我租的房子与外面的小巷用的是一面墙。墙外浮生，墙内偷闲。住在这里，除房东太太偶尔过来与我闲聊几句外，算得是清静的很。哦，昨日里，昨日里房东太太家那个十几岁的男孩曾来过我这。他说他做好了一只风筝，问我是否可以为他的风筝画上一双鹰的翅膀。平日里得他家人照顾甚多，自然是要应允的。眼见那孩子眼中透出光来，等着我去画好。可我这才发现，房中除了我日常写稿子的那支笔，再也找不出别的笔来，可这笔，不适宜画画，不由得有些发窘。我只好对那孩子说：“明日你再来取可好？”左右我是答应了的，那孩子点点头，“好，那我明日再来。”眼下那风筝上的翅膀我已画好，就放在我的手旁。只是画时忽然兴起，又作了双眼睛。不知道那孩子今天会不会来，又会不会喜欢我多添的一双眼睛。
夜，将要离开。陪伴着我与夜的风筝也将要离开。我，还会再守在窗前，共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