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识(2)

旧教学楼就是比新教学楼破些，就连楼梯也是如此拥挤狭窄。我张开双臂，就能把整个楼道占据。那也没办法。想着当初，我那刚好踩线的成绩，本想着去城里三级达标校，至少能和初中同学继续一起玩耍，可还是拗不过，听了家人建议来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学校，能怪谁呢？我继续向上走，打算在教室过一夜，虽不能和床相比，但是凑合着能休息。班级位于五楼顶楼。路过三楼时，冥冥中觉得有人在过道站着。我探了个头，竟真的有一个人形的东西站在某个班级前，靠着栏杆，望着前方。
我打了个冷颤，有些心慌。我是不相信妖魔鬼怪的，但眼前这东西，就着夜色……即使是白天偶遇这鬼东西，也会害怕吧？“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我。我彻底害怕了。那简直不是人类的眼睛，我从未见过如此空洞的眼神。我见过千千万万的眼睛：或喜悦，或哀伤，或愤怒……可那双眼睛，完全充斥着死光。被他看了一眼，我竟有点想死的冲动。
得知他确实是人类后，我倒是轻松不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快。他也发现我并不是什么“鬼怪”，便回过头继续站着。他扶着栏杆，半撑着，镇定自若，仿佛这周遭的混沌，是他的地盘。人嘛，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也不例外。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的一侧停下，同他一样，靠着栏杆。
在做好心理斗争后，我开口了：“兄弟？这么晚你这么教室干嘛？”
他没回答。看了我一眼，看起来不是嫌弃我，相反，甚至有些欣喜。
“嗯？”
他轻描淡写地反问道：“那你嘞？出去干嘛了？通宵？”
“没有。”我没告诉他真相，只是说“我兄弟找我办点事。”
他“哦”了一声，也没追问什么。
又陷入了夜色的寂静。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意识到他是在搪塞我的疑问，于是重申了一遍。
“我吗？”他思考了一会儿，“乘凉？赏月？鬼知道呢。”
“睡不着才出来的吗？”
“倒也不是……嗯……算是吧。”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教学楼。
梦游吗？我猜测到。
果然，我们俩谁也不愿打破这宁静的夜。确实，我有时半夜在喝酒回来的路上，是非常享受这样独处的时光。一个人，走在无人、只属于我的路上，享受晚风滑过皮肤的凉爽；或者就放空自己，坐在路沿上，或倚着路灯杆子，像个木头似的发着呆。时间就这样流逝。这样做特别痛快。就像是飞速工作的机器，总得停下来休息、散热，才能更好的工作。人不如机器，所以更应该在快生活中，学会慢，学会如何慢。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我该走了。已经打了几个哈欠的我已经彻底被睡意打败。
他说：“我叫叶生。十六班。”
“我叫樊潘。”我很喜欢他，难得夜里有人可以陪我发呆。“我是四班的。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先走了”
“行。”他点点头，答应道。
其实看他样子，就是个老实人。一个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想必与人相处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的一生，一定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安安心心地过罢整个高中，考大学。即便大学毕业，工作后，也是平凡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有点可怜起他来：现在不谈恋爱，不逛网吧，不喝酒抽烟，不结交朋友，以后有什么资本给孩子讲当年自己的“光荣事迹”？至少比没得说好吧？倒不是为自己的堕落辩解。说到底，人这一生，真的得做出件事来，哪怕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也不枉此生。像他这样死人般活着，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老实人”，跟我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