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和尚你……怎么这么好吃呢

那和尚一走，好像世界都静了几分，渐渐听得几声秋后势微的虫鸣。芜州城本来就小，到了掌灯时候城中就静下来，山上更没什么行路人，鬼面便往旁边一歪，手臂垫在脑袋下枕着，就地躺了。
日色还没退尽，已有一颗星星浮现出来，他盯着那颗星星，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那和尚事事做得敞亮，说到底是他自己瞻前顾后把人推开了，又贪恋人世间几分暖意，舍不得真的就此丢开手。
空山新雨，秋天的晚风干净爽利，他将很久之前一根削了一半的竹笛又摸出来削，一边削一边闲闲地想着若能再见了那和尚，说些什么与他听。
是同他说说黄泉下见闻，还是问他……想不想破一回戒律？
鬼面兀自笑了，忽地一扭头就见了一片红色袈裟，手上一不留神把笛子削出了一个豁，赶紧坐正了。
裴文德在上一级台阶上蹲下来望着他：“一声不吭地跑了，两个多月不见人，现在又是想干嘛？”
鬼面低了眉眼：“那天走得匆忙，礼数不周，特特地来跟大师你道个歉。”
裴文德并不吃他这一套：“平日里左一个和尚右一个和尚，知道卖乖的时候又管我叫大师，行了，不想找事就赶紧地滚蛋。我做一天和尚便不能眼看着谁半夜冻死在庙门口，白公子真走不动了，我倒是能帮你一把。”
鬼面腹诽道：至少没叫过秃驴不是，我这是多么得敬重佛家弟子啊。再说这秋天的风还没完全凉下来，怎么就能冻死了。不过他见那和尚手一挥就要化个决来赶人，这一番话自然是烂在了肚子里。
他丢开那竹笛，摊开手给裴文德看手里的珠子：“别生气，有正事和你说。那天从狼妖手里抢来的，忘了交公。”
见裴文德没有要伸手接的意思，他便又从袖中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这是在黄泉底下，向鬼王求来的。你仔细看这纹路，珠子是一块石头上产的，玉石还没剖开就在里头封了一只青凤，凤眼可视千里，青凤又可以羽翼连接阴阳，西域的邪术说以小孩血引路，这珠子便能照亮生人魂魄。胡人有时会出此邪术为新亡者寻魂。”
裴文德终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鬼面便手撑着地向后一仰，又摆出了一副快要躺下的坐姿：“我可是在黄泉底下跪了月余才讨来这颗珠子，大师你就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他见裴文德身形一僵，终于回身看他，便又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膝盖：“那不然呢？你当鬼王手里的东西那么好要？”
裴文德手指摩挲着一颗珠子，半晌才说：“怕我太认真不好收场，还上赶着来做这么些个多余的事？”
鬼面凑近了他：“和尚，我是个妖，怕以后万一失了秦晋之好可就是得罪了捉妖人，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裴文德微微弯了嘴角：“在你看来，我就这么靠不住？是个公报私仇的人？那怎么现在不怕了？”
鬼面满不在乎地望过去：“凡事多想想也就什么都明白了。那天我随便说了两句好话，和尚你就跟着把身家性命都奉上了，脑子这么缺，就算我始乱终弃了，你也不过自个哭两日，翻不出什么天来。”
裴文德挑了挑眉：“你们蛇族都这么能蹬鼻子上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