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璧]高高明月照孤城（完）(6)

刀光实在太淡了，淡得就像早春似有若无的草色，像蛾眉月漏出的细细一弯霜色，也像四月十六晚，凤凰集口挥出的那道剑光。
“其实我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连城璧收剑入鞘，看着他笑了笑，“我已经八年没有握剑了。”
傅红雪道：“你的右手有问题？”
习武之人行走江湖，仰仗的无非两样——兵器，还有使用兵器的部位。可傅红雪发病时，连城璧竟毫不犹豫，将右手塞进他齿间咬着，那时傅红雪就在疑惑，连城璧的右手是不是废了，所以他才毫不怜惜。
连城璧道：“算是吧。逍遥侯强留下的内力与连家心法相冲，但一时片刻我也找不到魔教秘籍来将其化解。飞大夫这个鬼才，就提了个鬼点子，说既然天宗魔功令经脉逆行，那我改练左手剑，再逆回去，不就成了。”
傅红雪道：“那你练成了吗？”
连城璧笑着摇摇头：“说得容易。真要能成，我也不必每月闭关了。人惯用哪只手，到底是天生的，轻易更改不得。”
傅红雪道：“倘若不是我……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
连城璧道：“除了四处寻找魔教秘籍，我其实做不了什么。赤影蛇毒倒也是个法子，但还不如闭关呢，世上从没有千日防贼的，同理，我没法一辈子防着蛇。”
傅红雪道：“难怪你们在凤凰集的行踪，我那么轻易就打听到了，你是想靠这个引来魔教的人吧？”
连城璧道：“没错，顺便敲打敲打那些贼心不死的，让他们安分点儿。至于你，实乃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想着大公主既然已经脱离魔教，肯定不会再将魔教的功夫，传授给她和白大侠的孩儿。”
傅红雪愣了愣，道：“你那会儿不是为了……”
连城璧正色道：“不是。我听说你一直在追查魔教，担心你杀到我头上，索性先下手为强咯，而且我感觉你挺有意思的。”
傅红雪道：“我追查魔教也不是为了剿灭他们，而是想找找，这世上还有没有我的亲人。”
他想要一个家，没有也无妨，至少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目标。
连城璧抚掌笑道：“这么说来，咱俩都是歪打正着啊。”
傅红雪道：“嗯。”
连城璧道：“其实我想过同你直接归隐，但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挺讨厌的。”
傅红雪道：“你不是说，对付公子羽那样的人，必须让他先出手，我们后发取胜？”
连城璧竖起一根食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他已经出手了。”
傅红雪略一思索，道：“倪平。”
连城璧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今晚八大门派围攻，背后应当是公子羽在指使，但倪平也有自己的打算，估计是想接手天宗吧，这样大悲赋和割鹿刀就都是他的了。啧，小小年纪，胃口不小。”
傅红雪静静看着他侃侃而谈，眼中流淌着温热的笑意。
连城璧道：“摧毁一个人，就是令他主动放弃他原本所坚守的某些东西。放到你身上，大约就是，让你发现你坚信着的正确的事，其实错得离谱吧。”
傅红雪道：“可公子羽派出的人，燕南飞也好，明月心也好，不都被你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