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何九华 中卷

 
花序顶头的上房，今天门口挂了牌子。
这牌子虽是顶好梨花木打磨成的，上面却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窗棂上糊着洒金的宣纸，等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屋里摇曳的光线透出来，碎金般地亮在每一格的窗棂上。
屋内，点着几根龙凤烛，雕花沉香木大床四角系着香包，散出缱绻的花麝香气；红纱帐幔低垂在地上，一只乌青粉底皂靴丢在上面，压着那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纱幔，却也没人在乎。
床上，斜躺着一男子。
鸦青锦袍还披在身上，胸前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以看见底下肌肤；修长的手指缠着腰间禁步的流苏，若有若无地把玩着。
面前的女子已经褪下了使唤丫头穿的布裳，换上了和其他姑娘一样的纱衣——头发梳了个倭堕髻，一缕发丝刻意留了出来，挡在粉白色的面颊前。
樱桃小口上涂了鲜红的口脂，女子站在男人面前，有些局促不安。
“爷……“
她有些惴惴不安，
“你，你身上的锦袍，我已经擦干净了……”
“我可以回去了吗……”
眼眸半闭的男子听见女人的话，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她，慵懒磁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你不喜欢身上的衣裳？”
“不，不是的！”
女子赶忙回答道，白嫩的手碰到垂在那光滑柔软的轻纱，不仅眷恋的摸了摸。
她还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这是有了花名的姑娘穿的，而她，不过只是个粗使丫鬟罢了。
何九华看见了女人的小动作，他嘴角带上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转眼便坐直了身子，右手搭在膝盖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垂下头，声音如同鸣叫的飞蚊一般，说道：
“我还没有名字……”
“那么，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何九华的声音不急不躁，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一般，光滑流畅。
“原来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了，女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已经有多久，没有回想过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我叫，”
“芙瑶……”
话音刚落，一只好看的手，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英俊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何九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你想不想要红灯笼？”
“红，红灯笼？”
芙瑶有些茫然，随即，她才想起，所谓的“红灯笼”是什么。
那是这巷子里，最受客欢迎的姑娘，才配得上的殊荣。
可她，是一个甚至连花名都没有的丫头……
“我，我……”
她话还没说完，何九华就松开了手。他走到门边，拽着那里一根垂下来的红丝绦摇了摇。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房间外响起。只片刻的功夫，就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客有什么吩咐？“
何九华淡淡地扫了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无措的女人，
“给我点一盏灯笼。”
外面的龟公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是十分惊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