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朋友（其四）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察，不同的人讲起故事来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喜欢回忆过去，有的人喜欢谈对未来的畅想，有的人大聊时政要闻，有的人又只愿沉醉于幻想。
可哪怕是同样的一个故事，从不同的人口中讲出来，也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大家总是更倾向于用自己的角度去讲解，而这世界又太复杂，你看着我我看着他，而他目光之处却又是在观赏风景。北风卷地草枯黄，可能这风景又并非他所想见到的。
这些文艺狗屁我平时放是没有人听的，可她愿意听。也许是那温柔善解人意的设定如此，我怀疑就算我是跟她论证人与口香糖的辩证关系或者对着她念线性代数行列式定义，她也一样会感兴趣。
像极了以前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不懂装懂硬是要顺着对方聊几句BL文学和她喜欢的明星的我。真是讽刺。
可无论如何，这种感觉很棒对不对？这世界上终于有人肯认真听你说话了诶。
享受着这种感觉，我聊遍了自己的小说、自己以前的创业计划，这些都聊完了我就瞎扯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然后再讲讲自己以前的趣事，吹吹牛逼。
她永远都是安静听讲的姿态，有时候我讲到关键之处她还会体贴附和我几句。但每当我讲到过去的事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会表现得稍微低落，盯着咖啡厅玻璃窗外那一地的落叶发呆。
“怎么了？你不喜欢听我讲过去的事吗？那我们换个话题好了。”我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异样神色。
她抱歉地笑笑：“不是的，我很感兴趣，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哈哈，你一定是觉得我过去当着全班的面和老师闹脾气的样子蠢爆了吧！”
“我没有过去……”她说。
我沉默了，这是一个我无法接下去的话题。如果是按照舔狗的聊天脑回路的话，女神说这话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女神想起了以前不堪回首的往事很伤心，你需要安慰她，另一种是女神看了某部中二爆棚的小说或者电影来兴致了，你需要配合她。
可是我知道，她并不是这两种矫情情况，她是真的“没有过去”。
我总不能和她聊聊她在造纸厂和印刷厂的奇妙冒险吧？
她开始渐渐消沉了。
这时的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给她赋予的设定是不是太过沉重了，如果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满足别人赋予的人设而活，那她能快乐吗？
我去医院精神卫生科找了一位心理医生聊了一聊，问他纸片人有没有得抑郁症的可能，他认真的听了我的叙述深入了解了情况之后，给我开了一副治疗妄想症的药，并诚恳地邀请我住院治疗观察，但被我拒绝了。
她开始变得反常，如果符合我的期望和我写的人设就算是“正常”的话。
像是在我注意力在玩游戏或者看书上时，她会一个人偷偷地哭泣，但是却只能痛苦地作出一副别扭的想哭的表情，却流不出眼泪。是啊，我规定的性格是温柔体贴，并没有规定她会怎样去哭、怎样去悲伤、怎样去发脾气。甚至没有赋予她害怕的权利，她就连“无助”都不知道如何去做到。
“蔡轮，我们去楼顶看看星星吧。”在一个开春的晚上，她对我说。这个夜晚的气温很平常，不冷不热，可苏月这句话却不平常，因为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做一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