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二】

火焰，吞噬了一切。诺尔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面临这么滑稽的一切，他甚至有点想笑。
那是在笑自己，笑那座已经死去的渔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快意，解脱？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迷茫与巨大的孤独。
“任何人。。。都不能肆意审判他人的生命，雷诺安，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话吗？”
诺尔望着已经化成一片废墟的渔村残骸，抱着头坐在沙地之上，他在哭。
诺尔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泪水是什么样子了，因为安娜曾经在他哭泣的时候说过
“诺尔，不能哭哦。我不哭，你也不哭，好不好？哭的话会花脸，诺尔就成了花脸怪了，很难看的哦。”
“我不要做花脸怪！”
“那就把眼泪擦掉吧，擦掉就不会哭了。”
“真的吗？”
“真的哦。”
“安娜，你说大海里会有什么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啊？”
“这个啊，据说有像整座渔村那么大的鲸鱼呢。”
“鲸鱼是什么？特别大的那种鱼吗？”
“这个啊，其实说来也很奇怪就是了，以前渔村附近是能看到鲸鱼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看不见了。”
“安娜看见过吗？”
“没有唉，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呢。”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那，我可就等着咯？”
“嗯！等着就好了！”
回忆越多，悲伤更甚。那是与过往彻底的诀别，那是他无法承受的分离。直到刚才，诺尔都还在强迫自己，强迫自己接受安娜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安娜。。。。你不在了，我就哭这一次，之后都不哭啦。你在那边，不用担心我。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对着前方广袤无垠的海洋，说着这样近乎孩子气的话语，就好像那个女孩子就在海洋的正中间，隔着无数不可知的气泡，笑着看他一般。
“哭够啦。。。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泪水虽然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少年的脸上确实已经挂上了笑容。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我又能去哪里呢。”
渔村是少年的家，从他有记忆开始起，即使是到刚才，潜意识中，那就是他的家。
但是现在，家已经没有了，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如果他本身就是一个会毁灭美好的人，那么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原来。。。我是这么可怕的人吗？”
意识到这点的诺尔，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但是，却没有任何温度。
“原来我是这么可怕的人啊，安娜，如果你看到，会不会很失望啊。但是即使你会阻拦我，即使你没有葬身在无尽冰冷的波涛里，我还是会这么干的吧。”
“安娜，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喜欢的我，这就是我卑劣的本性，我才应该代替你，被献祭给那帮肮脏虚伪的神明。只因我自己本身，就是肮脏虚伪的啊。”
潮起潮落，茫茫深海之中，少女洁白的灵魂于此沉睡。
而那个她一直喜欢着的少年，却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知道去往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