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困于心隅

魏无羡听过蓝忘机的叙述，叹了口气：“阿云这孩子，真是……”
一句感叹，没了结尾。
蓝忘机垂眸说：“生性执拗。”
魏无羡无言地点点头，是了，平日里蓝慕云的性子是云深不知处数一数二的好，不争不抢，可以一个人坐在溪水旁温书习琴，也可以跟着少年们跳进清潭里捉鱼摸虾。
无论是独处，还是与同龄人玩闹，蓝慕云总是自在逍遥的。
可是偏偏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居然可以瞒过他们所有人，只身前往昆仑山取回明月玦，就连腕骨断了也不声不响，若不是病情恶化，不得不开口向思追他们求药，只怕他的伤真的会一直拖下去。
越是与世无争的人，越会将在意的事死死抓住。只因这世上难得有走入他心间的人和物，所以一旦走了进去，就生生世世也走不出来了。
慕云如此，蓝湛亦然。
蓝湛。
魏无羡念着这个名字，又是一阵怅然。
他是真的后怕。
他本是个不怕天命的，现如今却是再不敢出什么差池了，看蓝湛这样子，如果自己真的灵识殆尽，只怕蓝湛也会随他去了。
他盼着可以与蓝湛过几天平淡日子，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间的善恶轮回，因果报应，似乎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
“风动，幡动，我心不动。”蓝湛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柔和，一点一点抚平了魏无羡内心的波澜。
魏无羡眉头舒展，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兔牙。
不愧是蓝湛。
一击不中，再击之。
“这几日云深不知处都在忙着给魏无羡疗伤吧，想来守卫必然松懈。”
“阿泠，今夜再陪我去一趟姑苏。”
云深不知处后山。
蓝慕云跪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按住断了的右腕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抬眼狠狠瞪着眼前的白影。
“我倒真是没想到，你这么个文弱的模样居然也挺能忍痛的。”
蓝慕云竭力压下喉咙里浓重的血腥气，喑哑地说道：“别以为我来姑苏没几天，就长不出蓝氏的骨头。”
“蓝氏？也对。兰陵金氏是你父亲的伤心地，你怎么可能留恋？金光瑶终其一生，费尽心机地登上家主和仙督之位，可终究还是被兰陵金氏弃如敝履，倒也是可笑。”那人用白骨墨扇抵住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痛得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匐在地上喘息。
忽然，山洞外传来了呼唤声，遥遥地听不大真切，只依稀辨得在喊“慕云”。
蓝慕云闭了闭眼，他听出是景仪的声音，心里念着景仪可千万千万不要找过来。
唤作阿泠的孩子出洞察看，不多时回禀道：“主上，蓝氏的人来搜山了，为首的似乎是泽芜君。”
“哦，那咱们也该走了。”那人浅笑一声，“就把这孩子留在这吧，好好伤一伤他蓝曦臣的心。”
说罢，俯下身用手指蘸了蓝慕云唇边鲜血，在扇面上划了几画，又掏出青丝帕擦干净手上血渍，将折扇往地上一扔，转身离去。
蓝慕云躺在地上，昏昏沉沉中感到有人向他奔来，他被轻柔地拥入一个暖暖的怀抱，衣袖间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