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月光枕过悠长(2)

儿子今天异常的乖巧，规规矩矩的吃饭，听完妈妈说话，抬起头，朝向他，一脸坚定没有迟疑的说:爸爸，我想学戏。
一语掷地有声，落入了他的心头。
他该怎么说，……
他真的好想拒绝，现在这个行业的现状根本不适合轻易就进去的。吃得苦，一直练，也不一定会成角儿，更何况孩子年幼，他又怎么舍得让儿子小小年纪就受这种辛苦。
他一瞬间放下筷子，突然好想醒悟了一样，想起了，二十几岁的时候，他是如何的希望有孩子能够想学戏，那时候但凡有孩子问起，他便认认真真的讲，生动形象，让孩子们有兴趣，学戏成名，真的滔滔不绝。为什么现在却不一样了，难道真的是明白了戏曲传承的前途无望吗？
不，任何人都可以这样子想，但他不能呀，他那么爱戏懂戏的人都认为无望了，那就真的衰败了。
儿子从板凳上跳下来，去握住他的手，“爸爸，我知道你害怕，所以我想陪着你，而且这是我一直都想跟您说”。
他看向儿子，眉眼温柔，“你真的喜欢吗？我要告诉你学和你站在台下看爸爸唱不一样，会很累”
“爸爸，我不怕，我想成为爸爸一样的人，在我心里爸爸站在戏台上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儿子才8岁，就那么大一小孩，说这些真的让他着实有些感动，儿子每一次放假都会去戏园子的“旁听”软软的一小孩，也不去找爸爸，只是在戏台子侧面站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幕起，戏幕落，观众看他可爱，问说“是什么戏”他总能答出来，还不时提醒观众安静。或许儿子是真的喜欢吧。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一家人心意呀是想通的。
他俯下身去搂起儿子，“你既然喜欢那，你要记住一句话:从艺做人都要，十年饮冰，不凉热血，前路坎坷，定要坚强。”
儿子看着他，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反正前面的路又长又孤独。
“爸爸，您同意了”
“嗯”
“爸爸，我一定努力像您一样”
“你可不许忘了今天晚上的话，明天爸爸，给你去拜访老先生。”
“好，爸爸您在戏台上最好看，比妈妈还好看”
“嘘，不能和妈妈比美，哈哈哈”
妻子看着这俩，也是没办法，能怎么办，忍着呗，就是活宝。
真希望留得住所有美好的东西呀。
次日，夜
华灯初上，伶人上妆。
依旧是程派名剧《锁麟囊》，这出戏他唱很多次了，今天唱来却觉得不太一样。他微微侧目，看见躲着幕布后那个小小的一团，有些欣慰。
咿咿呀呀唱来，薛小姐的身段，婉转的唱腔，一切浑然天成，他笑了。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