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揪】另存于昨日（下）

揪揪终于相信，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些东西。
他从前是最不屑于酸溜溜地感叹“青春”的人，现在却也是真真切切地留恋不舍。
高考结束了，他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高考第一天是艳阳天，他考试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的、被晒得狼狈的家长，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第二天却下起大暴雨，不少因此耽误了赶路的考生急得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教室，考试时整个人都在抖。揪揪妈妈的朋友圈一时间被热心的哥免费送高考考生护送其赶上考试的新闻占据。
第三天天气特别好，天特别蓝，云特别漂亮。
考试前半个月，揪揪真的没觉出哪里不同，他和阿壳照常一起上学、午休待在一起、一起放学、每天晚上通电话。阿壳给他讲数学题时依然那么耐心，他的成绩还是平平。
可揪揪总暗暗地觉得，似乎有一些东西在悄悄流逝，可他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最后一门科目的下课铃打响。
尘埃落定。他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可接踵而至的，却是无边的落寞，他说不出为何。
他找到了阿壳，两个人一起向学校外走。
在他踏出这个被自己在每个早起清晨唾骂无数次的熟悉校园时，他哭了。
说实话，揪揪都觉得自己矫情的要命。
阿壳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有说，牵起了揪揪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高考前一天，阿壳照常送揪揪回家，可两个人一路无话。
那天的夕阳好看得过分。
“明天加油。”阿壳说。
“嗯，你也是。我要跟你考在一个城市。”
“嘿嘿，好。”
甚至语气都是那么平淡。
高考第一天早上，揪揪把那个装着自己人生大事的透明小袋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准考证、铅笔、橡皮、尺子、身份证、黑水笔。揪揪说不出的酸涩。
两个人考得都很顺利，阿壳一如既往，揪揪几乎超常发挥。
他们顺理成章地去了一个城市，阿壳学了土木工程，揪揪在另一所大学学画画。两所大学挨得近，揪揪时常去找阿壳，阿壳的专业单身糙汉多，两个人恩恩爱爱、羡煞旁人。
后来，他们见了对方的家长。其实父母们对他们的事早已默许，饭桌上两家人都欢欢喜喜，直接就亲家公亲家母的叫来叫去，把小两口害臊得不行。
大一的第一个寒假，他们回了高中。
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假期了，只有高三的学生还在校，他们轻轻悄悄地走上自己熟悉的楼层，看到了一群又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有人在读漫画，有人在打哈欠，有人用书挡着吃零食，有人面露难色，似乎眼前的这题让他苦恼不已，还有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女孩在最后一排偷涂指甲油。
一年前的他们也是如此，可如今他们只剩下了怀念的份儿。
“真想回到高中的时候啊。”两个人走在操场上踩着雪，揪揪突然感叹到。
“是啊。”
他们两个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连化学方程式都觉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