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中）

说是有半个月大假，却因着一个角儿生病，洛天依又不得闲了。门前歇脚的马夫、南来北往的客商、楼上雅间的显贵，洛天依的演出从来没有空座儿的。咿咿呀呀唱了半日，总唱完了今日的，便一路逛到镇国公府外的小桥上。
细雨蒙蒙，乌篷自脚下穿过。乐正绫骑着马从校场回来，没来得及回家卸下戎装，就看见洛天依撑着伞站在桥上。
“天依！”方才听见声响，人已经在面前下马。“唱了半日，可累了？”
“不累。”洛天依伸手想将伞移到乐正绫头上，却压到了她发冠上的尾羽。“什么呀，跟孙猴子似的。”伸手去揪着玩。
乐正绫笑道：“我要是孙猴子……那你岂不是猪八戒？”
洛天依拉了脸，“我怎么就是猪八戒了？”
乐正绫不答，只是眨了眨眼睛，从怀里掏了个纸包递过去，“呐。”
洛天依两眼放光地接过纸包，“这是李记的椰子糖！”
“是啊是啊，快吃吧二师弟！猪耳朵都高兴得扇起来了。”乐正绫拿过伞，好让洛天依空出手。
“哼，阿绫大狗熊！”洛天依拿着糖，一副生了气的口气，嘴角却是忍不住在上扬。
“阿绫啊……”洛天依开口。
“嗯？”乐正绫看她，眼神，就像桥下的流水。
“你什么时候走。”声音有点闷，但听上去还算轻松。
乐正绫伸手抹了洛天依嘴角的糖渣子，“没这么快，哥哥先走，我还要清点军资。”
“哦……”洛天依像是松了一口气。
乐正绫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怎么，怕我跑啦。”
“哼，大狗熊跑了谁给我买吃的。”斜斜地飞了一眼。
“哎，天依啊。”大狗熊突然严肃起来，“你新学的那个曲子，能不能教我弹？”
洛天依不解，“乐正将军转性了？前两日不是还说不喜欢。”
乐正绫笑道：“什么嘛。其实就是，我想看你跳的那个舞……但是如果你在抚琴，就不能跳了，所以，教我吧？”伸手探了探，“哎？雨停了！难得雨停了，我们去老地方怎么样？”
其实老地方，就是两人常去的城郊，半山上有个小亭子，洛天依最喜欢在哪儿把新练的曲子舞给乐正绫看，唱给乐正绫听。
云袖低甩舞一出，草长莺飞融融春意。乐正绫身为女子，也明白了为何自古英雄为红颜折腰。此去关山千重，纵使多少寒夜，只要想起今日洛天依舞动的云袖，也足慰寂寥。
天色渐暗，乐正绫挠了头，“该回去啦，有点舍不得呢。”
洛天依笑着逗她：“你战袍还没脱呢，抚起琴来就跟张飞绣花似的。”
乐正绫道：“什么张飞绣花，我这叫文武双全。”
洛天依一甩袖子，带起清风拂过乐正绫的鼻尖，“少来！会抚琴也是大狗熊。”
“那我也是一只有雅兴的大狗熊。”乐正绫抱着琴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微风中摆动的柳叶。
洛天依鼻子发酸。
阿绫，大狗熊。你怎么，这么傻的。
乐正龙牙明日动身，于是在家吃个便饭。镇国公府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御厨，却也有难得的好厨艺，洛天依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乐正龙牙一改平时的沉默寡言，乐呵呵地说起洛天依和乐正绫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