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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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炸是被钢琴声弄醒的。
沉郁的琴声渗进心底，他从床上爬起来，循着声音一直到琴房，正撞见一脸虔诚的啃。
这是他第二次见他弹琴，像进行着某种神秘仪式，他的表情凝重地好似要滴出水来，眉眼里有化不开的郁结。
 那是炸炸很少见到的啃，也是啃藏起来的自己。
孤独，困顿，他是死神，却奏着神之乐章。
默默低头，炸炸敛眉听着，可钢琴声却戛然而止。
啃站起来，微微意外地看了炸炸一眼，随即便走过去给他披上衣服。
 他总是这样照顾不好自己。
谁也没有开口，清冷的寒流在室内蔓延，炸炸忽然觉得自己离啃好远。
他为什么会弹琴，为什么学会杀人，为什么成为K，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啃知道完完整整的他，他却只能窥到他冰山一角。
心头的负憾越来越重，炸炸垂头，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试探。
“为什么会弹琴呢？”
状似不经意的话题，却惹得啃心口皱缩，遥远的回忆隔着冰层破土而出，他闭上眼，努力压抑心头窜动的难过。
“钢琴是我妈妈教我的，她是个出色的钢琴家。”
没想到啃会突然提到他的家人，炸炸抬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
“她一定很漂亮，也很温柔。”
温柔，啃揣在心底揣摩这个字眼，默默把温柔换成了柔弱。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面前人故作轻松的笑容被炸炸收近眼底，突然的鼻酸，炸炸有些心疼此刻的啃，低眉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很多东西都已经模糊了，我只知道她教过我弹琴，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似乎陷入了回忆，啃不语，停顿的微妙稀释空气，让两个人的心都沉入谷底。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突然的发问令炸炸理不清头绪，可显然啃并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自问自答地剖析过去。
“今天是她的忌日，十七年前的今天，我杀了她。”
没有再多言，空气静得仿佛停止了流动，炸炸挤进啃的怀里，默默抱住他渴望给他一点安慰。
没有害怕他的心狠，他只是单纯地怕他难过。
啃搂紧怀里的温度，喉头的哽咽反复被压住，他抱着炸炸，悲伤也终于有了出口。
所有的黑暗都会消逝，因为有光照进来了。
 他低头凝视他灿若星辰的眼，终于能坦然自述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母亲很少提到父亲，但我知道她很喜欢父亲，她总是会一个人弹琴思念他，然后小声地抽泣。”
“那时候我不懂她在做什么，只记得她的话语里飘着果酒的甜香，说要等父亲回来。”
“她说父亲是很善良的人，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看她，她甚至都没有给我起名字，因为她在等，等他回来给我全新的人生。”
“可是她到死都没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