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梦

一
连绵的春雨着实恼人。寺中虽烟雨蒙蒙，梵音缭绕，但耽搁这么些日子了，心中难免烦闷。旁边新来的小师父宽慰我道：“藏经阁有许多佛家经书，施主无事可以前去看看。”左右不过是打发时间，念几段佛经也无妨。我点头向他道了谢。
阁中经卷果然浩如烟海。我随意抽了一本，慢慢看了下去。不觉已是正午，我揉揉眼睛，把书放回原处，准备去前院时，看到阁中多了一僧。那僧人的面目生的颇为俊逸出尘，正闭眼在佛前打坐。我便多瞧了他几眼。
小师父说，他是方丈座下的大弟子，极具慧根，这几年只在藏经阁里修禅，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走动了。我嗯了一声，次日再去时，望见对面山上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大佛，笼在水雾之中，煞是动人。大佛动人？我暗自笑了笑，决定去山上看一看。
不料那僧人忽然问我：“施主要去山上？”
我讶异，虽说登山必过藏经阁，但应不是什么大事，这僧人本寡言，我也不过才走了几步罢了。
“是。想去看看佛像。”我回身应到。
他把一把伞递过来，”寺中虽有回廊避雨，山上却无。青苔路滑，施主小心。”
我接过伞道谢，那僧又坐回去入定了。
伞不是新伞，似有些年头，但撑开来宽大结实，雨丝被挡在外头，我心里莫名踏实下来。上山的路的确难走，被雨水浸润了这些日子，石头上绿油油一片，不过我走的慢些，总归还算平稳。天气渐暖，约摸走了一个时辰，我身上便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抬头一望，快到大佛的莲花底座了。
峰回路转，转的是意料不到好景致。佛脚下堪堪立着个小木屋。我收伞推门进去，屋中简洁干净，只一床一桌一椅尔尔。桌上有桃花酒罐，床上躺着个青衣美人。美人头发松绾，正在安睡。人如何美，我不晓得描摹，只不自主放轻了呼吸，看得痴了。然后就有倦意袭来，昏昏沉沉地也想要睡。抓了抓伞让自己清醒，却忽然想到，这美人怕不是人间物？
“哪有山精野怪上赶着来佛像这来安家的？”美人醒了，伸了个懒腰，斜靠在床上悠悠的说。我心里讶异，这美人却和阁里那僧一般都会读心术吗？
她看了看我，眼光留在伞上，赞：“是把好伞啊！”不待我回言，她又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这山上好久没有人来了，我说给你听？”
美人笑意盈盈。我却忘了问她为何住在山上，点了点头说：“好。”
桃花是新折的，犹带水珠，颜色艳艳。酒倒是清酒，不烈，绵绵软软。美人自取了一坛，依旧靠在床上，道：“生性嗜睡，没个正形，且勿怪。”
我把酒杯和伞一同搁置了，说：“不敢。”
二
我做了一个梦。或者这是美人的梦？我分不清了。梦里那美人一袭浅粉罗裙，正低头挖着什么，忽然有蛇，吐着芯子从她身边窜过。我惊呼一声，迈步准备去查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身体，我在这里，竟只是一抹意识。
美人蹙眉，将脚上布袜撕开，被蛇咬过的地方已经微微发黑。正打算处理伤口时，后面突然不咸不淡传来问话：“施主在这园子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