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雨中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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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木折枝
“雨是凉水，当然不是茶了，师父，怎么了？”
石富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叫人心惊：“凉了。”
于谦心里一惊，低下头一脸惶恐，师父如师如父，很少这样严厉的教训他，这里面的意思于谦听得明白，所以才胆战心惊。
石富宽看着他，这是他最疼爱的徒弟，他对他寄予的厚望远非一杯茶那么简单，一直以为他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可现在，他竟然已经凉了。
而自己，也真是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自己还没有为相声传下道，就已经力不从心了，教的徒弟还说出这种话，做师父的怎么能不失望。
相声没人听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没人说了，相声不会死，死的是角儿。
石富宽看着自己的徒弟，半是自责半是疼惜，都说严师出高徒，自己是否对他一直都太过纵容，“你自己看看，你对得起祖师爷吗。”
于谦不敢反驳，眼睛变得通红，却不敢在师父面前表现出来，更怕他老人家气坏了身子，半响，才哑声道：“徒弟明白。”
又是良久，廊下寂静无声，石富宽开口道：“你走吧，你砸了饭碗，师父就不留你吃饭了。”
于谦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才听到师父说：“哪天你带了饭碗，再过来吧。”
于谦不敢违抗师命，磕了个头，小心的退出书房，走的时候连腿都在发软，十几年了，师父第一次说这种话，雨越下越大，于谦忘了檐下的黑伞。
漫天的雨丝连接成线，变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层层兜住，于谦狼狈的走在这张网里，风一阵一阵的，将湿透的衣裳更紧的贴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严寒。
因为雨凉，于谦心里想着，在师父眼里，自己是否也已经这样凉了，凉了一片赤诚，也凉了一腔热血。
于谦从小就一腔热血，不然也不会十四岁就拜师石富宽，可如今相声要死了，哪里是他一个人能左右的，他一个人，怎么和时代作对。
雨水绵密，落了满头满身，黑布鞋也沾满了泥点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北曲门口，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只能依稀透过青绿色的铜牌看出这是文工团。
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就快要到了，于谦觉得脑袋晕晕沉沉，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倒在泥水里。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又受了寒淋了雨，再有心理的刺激，全部加在一块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彻底压垮。
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只能依稀透过记忆来分辨回家的方向，于谦往前走着，看见正前方有个向他走来的路人，他自然拐了个弯，往另一边走。
谁知道那个行人也拐了个弯，还走在他正前方，他微微皱了个眉，继续拐弯，那个人也接着拐弯，等于谦再拐弯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站在他面前。
于谦的眉头皱的更紧，刚想开口借过，就发现自己头顶的雨停了，远处的雨还在下，抬起头，原来头上出现了一把伞。
头发上的水流干了，眼睛也渐渐清明了起来，眼前的人正仰头望着他，于谦眯着眼，看那个人本来戏谑的眉眼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