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无泪 浮云无心(十六)

卓东来几乎是一步也没停的走回自己房里，坐在塌上斟了两杯酒，却品的毫无滋味。心头无名火起一拂手将杯盏全都打翻在地上，吓得侍候的人瑟瑟的跪了一地。不愿他们在眼前晃来晃去，闭了眼揉捏着太阳穴遣了下人去烧热水。
屋子又一度静谧了下来，卓东来喜欢把自己整个都浸泡在滚烫的热水里。他沐浴的设备是特地派人从“扶桑国”仿制的“风吕”。
每当他泡在滚滚的热水中时，他就会觉得他好像又回到母亲的腹中，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弟弟还在一起，没有人残缺，更没有人夭折，母亲也没有因为那个先生出来的难产而死。
这么多年不管他穿上多华丽厚重的貂裘都无法抵御来自心底深处的彻骨寒冷，只有在热水里烫的皮肉发红，他才能感到一点点的归属感。
世人只知道大镖局第二把交椅紫气东来卓东来一向阴险狡诈算无遗，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噩梦里会一直喊着一句话：“我是个凶手，我是个天生的凶手，我一生下来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梦中的他常常挥舞着双手，挣扎呼叫地像个无助的孩童。梦中没有人安慰，醒来也只是他一个人，慢慢的，他习惯了这种惩罚，也习惯如此惩罚别人。
一句卓爷，包含了多少情绪？讽刺，敬佩还是恐惧？宿命中或许也安排了爷这辈子注定是孤独的，不再有情，不再有义，不再仁慈，不再畏惧。爷的失败不需要人扶持，爷的成功不需要人褒扬；爷的悲伤不需要人安慰，爷的欢乐不需要人分享；爷的孤单不需要人陪伴，爷的泪水不需要人擦干。
泡的时间长了，身子也有些疲软，卓东来站起身也不披衣裳直走到那个等身大的铜镜前。自虐的看着自己左腿的残缺，站在那里散去了身上的热气，重新体会着每个毛孔都瑟瑟发抖的感觉。
一抬手扯掉了自己的发带，眼神也变得憎恨怨毒：“你就是个凶手，你杀了我，杀了母亲。所以...”突然又发出毒得渗人的笑，就像是从鼻子哼出来的碎声：“呵呵呵，老天惩罚你，你是个残废，一个追求完美的残废！啊哈哈哈哈！”
“不，”突然又是一声惊呼，卓东来又急急地远离开镜子，“我一直以为是我，但今天有人，有人和我说...这是天意...错的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们。”眼睛里的彷徨与失措就像个为自己辩论的孩子。
阴恻恻的细声又再度响起：“不，就是你。你竟然连这个都开始否认。嗯？你不是说你永远欠我的吗，我的好哥哥。”哥哥两字咬得极重，就好像是在叫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一样。
“我永远欠你的...”卓东来嘴里喃喃道，心里的一丝动摇又被压了下去，他仍是个罪人，从未变过。
“呵呵呵呵呵。”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来的笑声，卓东来低着头将头发盖了满脸看不清表情。
静默了一阵，举拳却不用内力全力向镜子砸去。镜子顿时四分五裂，骨节处也鲜血淋漓，看着满手的鲜血，卓东来才觉得心情有些平复。
随意包了手，一丝不苟的扎好头发，穿上衣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