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2)

身边的朋友都在劝他应该在工作之余轻松一下，他们拿出了一种VR设备给他看，说话时脸上带着传教士般的兴奋：“你可以玩玩‘绿洲’这个游戏。”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设备，但他仍然无法理解玩“绿洲”的人：现实生活都顾不过来，怎么还有时间沉浸在虚拟世界呢？
他一言不发地听着朋友们的安利，那些狂热面孔在他眼中显得是那么可笑。
他想起自己大学里的舍友，明明和自己一样优秀，却错失了一个又一个机会，最后只能离开这里。在城市里站稳脚跟着实不易，自己一定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仍然在过着忙碌和单调的每一天。
“再坚持一下，这就是真正的社会生活，习惯就好。”他总是这样想着。
“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他总是这样问着。
4
坐久了办公室，偶尔也会出去一下。
公司近期要在城外建一个工厂，要现场考察工厂的选址，阿恺作为新人被安排一同前往。汽车在城外兜来转去，最后在傍晚时分开进了废城里。
一行人下了车，在废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对着旁边的建筑指指点点。阿恺一直在听着，睁着困倦的双眼，丝毫不敢松懈。
突然，前方有笑声传来，阿恺心头一震。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了，如此不羁，如此放肆，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这种快乐陌生得让他不寒而栗，却又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不禁加快了脚步，一下子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当他们走过一间屋子的时候，看到屋外突兀地放着一台跑步机，一个人正在上面大步地走着，戴着“绿洲”所配套的VR设备，不时爆出一阵笑声。
阿恺愣住了：“阿睿？”
跑步机上的人顿了一下，随着跑步机的传送带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但随后快速地迈了几步，好像仍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当中。
阿恺上前拉了一下那个人的胳膊：“你是阿睿吗？”
那个人张了张嘴，但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谁啊，别……别来打扰我，正打到关键时候，过……过一会儿。”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阿恺的同事问道。
“或……或许吧，算了，我们继续吧。”
5
被阿恺叫出名字的时候，阿睿差一点就答应了。
那一群人走后，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游戏上了，丰厚的奖励、华丽的音效、逼真的场景，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他退出了游戏，按下了跑步机的停止按钮，摘下了VR设备。他回到了屋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怦怦直跳，汗涔涔冒出。
他害怕了，他害怕与阿恺相认。他不愿让昔日的舍友发现自己沦落到废旧城区，发现自己终日沉迷在游戏当中。他想起以前和阿恺一起说出的豪言壮志，而现在对方前途可期，自己却自甘堕落。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可悲！
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下意识地去拿VR设备，可刚刚碰到它，手指就像触电般迅速弹开。他眼前彷佛又看到了虚拟的游戏画面，那逼真的世界像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随时可能消失。等级、金钱、道具、地图，自己平日里持续关注的东西就在自己的眼前分解成一个又一个像素点慢慢散去。他摇了摇头，想把眼前的幻觉赶走，却徒劳无功。他想去把设备捡起来，但刚迈出第一步，就听到阿恺在叫他的名字，在嘲笑他的懦弱。他手足无措，但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他实在不愿意去面对，去面对那座熟悉的城市，去面对那些冷漠的面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