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

有一只蝉
在土里熬过了三个秋天
终于蜕变在一个夏天
它落到大树的枝干
用口器吸食营养
它嘶哑在整片森林
纵享着来之不易的生命
第一天是喧嚣
炽烈的阳光讽刺着每一个炽烈的灵魂
蝉在广阔间乱窜
各种大自然的声音回响
这是一个年轻的灵魂
又一个
第二天也是喧嚣
蝉熟悉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事物
“我再也不想回到土里了！”
它想着
第三天还是喧嚣
夏日的风日复一日吹着
蝉认识了很多朋友
大树说它活了很久
久到几乎认识蝉的祖祖辈辈
蝉不喜欢这个吹牛的家伙
叶底的蚂蚁喜欢把死去的虫子搬回巢穴
枝间的蜘蛛总是织着经常被蝉撞破的细网
“是你的网太不牢固了”
蝉应对这些抱怨总是很理直气壮
第四天仍是喧嚣
蝉探出林子看见了一些用泥土搭成的方格子
还有着斜斜的盖
低飞的燕子告诉蝉这是房屋
里面住着人类
蝉很想问人类是什么
但天空变暗了
灰色的云积聚
小雨很快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蝉躲到了房屋檐下
这轻柔的薄翼，又怎么经得起回程的风雨
第五天
蝉趴在大树上低低鸣唱
它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到来
蝉安静下来
它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烦了
也许是时候，该思考一些东西了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第九天
……
一个月过去了
蝉重复着每天白昼的低鸣
夜晚的浅唱
它已经很久没有好心情了
像是有些什么堵在了身体里
两个月过去了
蝉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精美的壳渐渐失去了光泽
锋利的口器也有些难以刺进树皮了
蝉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
可是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比如……
“比如……什么?”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
第三个月
蝉的衰老越发严重了
不仅是肉体，还有精神
它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正被什么召唤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归一个地方
它开始像老蝉一样闲聊
虽然它并不知道老蝉是怎样闲聊的
但大树告诉它
这是它祖祖辈辈的宿命
又过了几天
蝉感觉自己寿命将近了
“我该怎么做?”
它问大树
“做你该做的……”
大树说
于是蝉开始奋力鼓动腹部的薄膜
发出这一个季节最刺耳喧嚣的声音
响彻了许久
终于有一只雌蝉来到它的旁边
两只衰老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