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5)

我想起来了段子手离开前说的那番话——凌晨的时候是最黑暗的时候，鬼魂们却在这时候全部消失了。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一片光明。
极度的黑暗过后，便是光明。
清晨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了清晨时湿润的空气，与带有丝丝热度的阳光，而我却无法睁开眼睛看到今天的日出。
因为我为了救她，碎掉了自己的脸。
我最初坚持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她，如今少女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秃驴，我走了。”
我在心中说着，明知道没有电流时我们没法交流。
7
我到了第三个世界。
这里所有人都手脚勤快，笑得积极阳光，表面上看上去一片安然祥和歌舞升平，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有光明就一定会有黑暗，从来不存在纯粹的黑或纯粹的白，极乐净土即使刻意去营造也不可能存在太久。这第三世界，像是粉饰成天堂的地狱。
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次遇到那名少女。
高层为我安排了一项非常适合我去做的职务：大学物理教授。
我通读了几遍教材，精心地备课，在讲台上日复一日地讲着书本上的内容，年复一年地讲着几乎相同的知识。
几年之后，终于让我遇到了她。
她抱着书本小跑到我面前，问了我一个很高深的问题。我谈笑风生，三言两语地便为她讲解明白了，也终于达成了我在第二个世界时的心愿。
少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对我道谢后便离开了。
我不太清楚死后才来到这里的人们会不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但若人人都记得前世死前的事情，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吗？
我把桌上的教材教案收拾好，准备前往另一间教室，路上不少学生对我打着招呼，眼神或纯净或浑浊。
我想起来少女的那双纯净眼眸，猜想她绝对不记得前世发生过什么。，而我仍然记得她，那份倾注在她身上的情愫也是有增无减。
可能是当路灯当得时间太久了，比起亲身介入经历一切，我更喜欢在一旁默默地看，顺便帮她照亮一小段的路程。这个角色也与教师很类似。
我想象着那名少女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人生，我大概只会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或者只是一盏照亮她短暂道路的路灯。
我还记得我那时总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想让她快一点长高、长大。
再后来，我偶然间遇到了那名段子手，他盘腿坐在路边，靠在一盏路灯上，和大家讲着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我站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我们作路灯时的所见所闻。
众人被段子手逗笑了，纷纷说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我也随着大家一起笑了，顺势抬起头望了望段子手身后的路灯。
它应该是一盏真正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