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阡陌 纷繁杂芜

我出生九个多月就住外婆家。
而刚好住的地方，自古就是县城的政治文化中心地带。
远的不说，就说附近的几户邻居，住的房子大多是祖上传下来，有好几百年历史。
有一户是姓陈的御史，相当于现在中纪委。他隔壁住的是翰林院的，也类似于现在中央办公厅。
至于他们到底是哪个朝代的，在里面是坐头把交椅，还是端茶倒水看门当保安，外婆那辈没文化，不知道。
我虽自幼喜欢历史，可当时太小，字都认识不了几个，也就无从考究（补注：据笔者后来查阅各种资料，得知那位姓陈御史乃是陈大器，明正德十二年，登进士，任河南道监察御史）。
只是庆幸自己是八零后，能在很多古迹消失之前看上一眼，大多数九零后是没这眼福。
以前他们多风光显赫我看不到，但在邻里间，倒是亲眼目睹了好几户人家，从高到低，从低到高的变迁。我很小就懂得贫富不过三代。
典型的要数黄主任。
在我们都住平房的时候，他家已经盖了三层楼，算得上是邻居中最有钱有势。
现在回过头看，他并不是个好父母官，一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却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瞧不起街坊邻居。
附近的孩子都怕他，哪怕比我大好几岁的，见了他都躲得远远。
唯独我不怕他，敢跟他说话。他也偶尔会跟我开开玩笑，下下象棋。
就这样的殷实之家，在他过世之后，大儿子贪污判了死缓。
小儿子败光了家产，跟他老婆竟要租房子住。依稀还能记得当年他们两家联姻，双方财势旗鼓相当，一时传为美谈。
还有李所。
在位时多风光霸道是听人说的。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退休。
从迷信的角度说，大概当官的时候没积德行善。导致晚年光景凄惨。
小儿子得了精神病，整天折磨他。有次把家里盛满夜香的马桶倒在他身上。
他用扁担打他儿子，头破血流。
我还能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恐怖的下午，他满头血的儿子拿根扁担守在巷子口。路过的人，只要敢好奇多看一眼，就被追着打。
在当地是娶不到老婆的。所幸有点家底，到乡下买了个女人给他儿子当老婆。
生了两个小孩，都遗传了精神病。
那女人真苦命。几次被老公打得受不了，就跑到外婆家。
外婆家就像救助站，附近人有事总喜欢往外婆家里躲。
她给我的印象就是脸上永远像菜色一样，没有一丝血丝。
大概是经历了退休后的人情冷暖，李所比较沉默寡言。
但对我很好，偶尔还有给我零花钱。
经常吃卤鸭肉喝啤酒的时候，叫上我一块吃喝。
我现在喜欢喝酒，估计拜小时这位启蒙老师所赐。
李所大概是郁郁而终的。
大儿子不孝，小儿子精神病。
还有个女儿。他退休前把她安排在他单位上班。但对他好像鲜少问津。
最近去他以前单位办事，遇到她女儿，已当上所长。也被称作李所。官僚架子大到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