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钤离】逢故人

一个小片段
人间四月，芳菲落尽，慕容离立在斜风细雨里，像很多年前一样，孑然一身。他从来没有奢望谁能陪伴在身边，因为知道乱世里弥足珍贵的温暖从来不属于他。常言道“富贵闲人”，没想到富贵未及，如今倒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闲人了，尚可拥清风、揽明月，赏遍年少时错过的万千景致。慕容离甚至觉得，这未尝不是上天对自己的一种眷顾，让他在历经人情冷暖后仍然可以拥有一份自由。
看多了跌宕起伏的人生与殚精竭虑的筹谋，才明白这样的平静有多么珍贵。
“慕容，别来无恙。”
深沉的嗓音、独一无二的称呼，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人罢了。
这个人，原本应该早就死了，而且注定死在自己手里，如果当初他能够更狠心。在曾经只把复仇当成苟活于世的唯一动力的岁月里，怀揣着对阿煦的愧疚，慕容离斩断了所有能够动摇自己意志的欲念，像一缕丧失生机的幽魂，孤注一掷地对抗他眼中这个肮脏的世界。然而，他谋得了国，谋得了天下，却左右不了感情。那些细致入微的温暖与爱护远比豪言壮语更能打动人心，更能令人沦陷……公孙钤是天璇的副相，也是杀害庚寅的凶手，他该毫不留情地杀了他，却还是给了他解药。
原本以为此生永别，未料多年后，还能再次见面。
公孙钤将伞撑过他的头顶，一只手拂过他已经湿淋淋的鬓发，“还是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暖如旧，仿佛初见。
慕容离不禁侧过头去看――那人英俊的侧脸在风雨里更显坚毅，熟悉的一身蓝衣，笑容如春风暖阳，当真是器宇轩昂，君子如玉！
“公孙兄，许久未见……”
他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大有物是人非之感，不由宽慰：“当初，你明明就不忍心。”
“可是天璇已灭，你不恨我吗？”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国家兴亡，本有定数。更何况你所经历的那些苦痛，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说到底，也不过一场轮回。我在暗处，也曾为天璇谋划，不过终究还是输给了慕容你。”
“再说慕容这样的人，有谁能不被折服？当初天权王不也对你推心置腹。”说到后面，素来稳重端方的公孙大人语气中竟然泛起了醋意。
聪慧如慕容离，自然心下明了，勾起一抹明媚的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孙兄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侃，当即就红了脸，“慕容，何必打趣我？”
“那你一开始对我好，也是因为这副容貌吗？”
慕容离生的好，当初在乐班时贪图其美色者屡见不鲜，因此招惹上不少麻烦。以前，天权王执明和宠臣莫澜也曾被他容貌吸引，赞为妙人。他却对自己的皮相嫌弃的很，因为这让他很难辨别真心。
别人也就罢了，若是公孙，慕容离却很在意他的看法。
听了这话，刚才还面带羞涩的副相突然正经起来，宠溺地捏了捏眼前人白嫩的脸颊，“才夸你聪明，没想到却是个糊涂人！就算是这张脸，如果换作旁人，我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如愿以偿地看到慕容离睁大了眼，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继而又红了脸。公孙钤心情大好，也算报了刚才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