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眼 夏虫不可语冰

竹林深处，青瓦陋室。
清明细雨，风吹叶舞，飒飒作响。
一身青灰衣的男子
立于瓦延之下，细细密密的雨水像一副流动的珠帘挂在他的眼前。
多年前也是一个雨天，一身华服的公子前来避雨，英挺的脸庞就是被雨水冲刷的落魄也有藏不住的桀骜，拱手道，
“在下，宋闵，字水非。敢问阁下是？”
秦禹摇摇头，“无名无字。”
一时间见他陋室之中藏书万卷也不禁咋舌，便支起红泥火炉，一时闲谈。
“现下新帝变法，王道不用，霸术渐行。”秦禹随意提了一句时局动荡，兵权滥用，他则立刻挑眉道，“公子的意思是，改法图新竟然是错事？”
“改法为帝王业，岂为百姓兴？”
“变法前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强盗横行，佞臣当道，国不国，家不家。新帝登基，以法而制，赏罚分明，先下论功行赏，且百姓温饱，路不拾遗，百姓何不兴？”
“若国家百姓都以为人鹰狗只为裹腹便为兴，那国之将亡也近。”
“那，公子的意思是？”
“不过是我为天下，牺牲一己之身而为他。”
“公子心胸宽广，可也觉得他人和公子一般？人心皆有私，只能赏罚以公正，不能放任自流。”
“不能放任自流自然是要教化百姓，而不是奴役百姓愚化百姓。如今变法以尚书大人为首，不过是愚人亦制，奖励农耕，阶层分三六九等，实在可笑。”
“公子在深山之中，怕是不知道人世艰难，活着已是不易，若是都和先生一般空谈墨家大道，怕无人耕种收播，国无根本，何去抵御外敌，那时才大道将亡亦。”
秦禹摇头，“夏虫不可语冰。”
那公子负气，甩袖而去，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接着没过了几日，秦禹午睡刚醒，便看见一人竟然坐在案前涂写。
“公子可知，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见自己面色不虞，那人笑得讪讪，“我看公子睡的熟……我今日可是特地来拜访……”
“若是前几日的事，在下言尽于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子请告辞吧。”
那人急忙站起来抓住自己的袖子，“既然先生说过牺牲自己为天下，在下也是天下的一部分，先生有大才而不点化我这俗人，岂不也是自私自利了。”
这人还长了一张巧嘴。
秦禹叫童子来倒了茶，两人也不聊朝政民生，只说些诗词歌赋，天下名士，竟还颇有些意气相投。
只是他似是终日有要务缠身，但每年梅雨十分的时候，他总要来几日，带着美酒和藏书，兴诗作赋。
只到一日他来，正巧秦禹的友人在此处逗留，一眼便道，“这不是宋尚书的公子……”
秦禹心中咯噔一下，脸色未变，见他锦衣便猜到几分，未想到原来身份如此。宋闵有些窘迫，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捶手站着，倒是与平时里小霸王的气质不同，秦禹对友人笑道，“我虽在此处，也听闻宋家的公子文韬武略，心中只有丘壑，是当年新帝的伴读，如今的臂膀，没成想竟是一只夏虫。”
友人不解，宋闵无奈的笑道，“金先生也是当朝大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