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生命（一）

漫天飞扬的雪，飘零寂无声
男人从破旧木椅上站起，吱呀一声，吓得他更加屏息缓步，生怕搅扰这房间的宁静
回头望去，孩子早已睡熟，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窗缝钻进的寒风低声呜咽，窗外的树枝轻轻拍打窗沿
他没来由地一阵发抖，鸡皮疙瘩顶起，不适感往鼻腔里猛钻
“阿......嚏！阿嚏！”
努力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但是努力的他成功跑出了房间
“到了门外总不会吵醒他吧...”
透过门缝向里望，孩子只是翻个身嘟囔着睡去了
“呼...”他松了口气
反手拉下吊灯绳，昏黄的灯泡下客厅荒凉景象尽入眼中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水壶，还有没洗的碗筷
男人没说什么，收拾起墙角的背包，鼓鼓囊囊装满了与妻子相关的东西
照片，蝴蝶结，眼镜，发卡，身份证，病历本
还有口红和香水等等，她曾经最爱的东西
或许她现在也还喜欢，只是没法触碰罢了
躺在病房里靠呼吸机吊着一条命的人
还有什么资格奢求触碰美好呢
一年前，在办公室和客户激烈争论的他被破门而入的同事惊扰
满头大汗的同事口中说出了令他感到天旋地转的话
他撞开客户和同事，不顾一切冲向妻子所在的医院
“她陷入了昏迷，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脑部神经受到破坏，我们正在准备抢救”
医生随即戴上口罩，合上急救室的门，红灯亮起
两个小时，他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只知道有一瞬间灯突然熄了
“她现在生命体征平稳，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再观察”
“你是她的丈夫吧？可以准备去前台缴费了”
男人稍微安下心，看着病床上妻子平静的脸庞，好歹是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年过去，男子辞去工作，变卖了以前的房屋，靠好心人和同事的捐款撑着
他也曾质问过医生，为什么我的妻子还没有醒来
医生们也摸不着头脑，组织了多次会诊，各种仪器在她身上轮番过
她却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
“明明各项器官都没有问题，为何就是不醒来呢”
脑电图显示她还活着，各个区域的活跃程度正常
或许能听见和感受到周围的刺激，但没法作出任何回应
她像是被锁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一位年轻的医生如此形容
众人叹息着散去，留他一人病房出租屋菜市场三点一线
白天送孩子上学去后待在病房，孩子快放学时去菜市场买点剩菜
晚上孩子睡熟再去医院照看妻子
孩子也会问起，妈妈去哪里了？
他会说，妈妈好不容易闲下来，想要出国游玩，去办护照了，排队要好久呢
非常苍白的谎言，但骗骗孩子已勉强够用
有时孩子晚上惊醒发现爸爸不见了
第二天他笑着和孩子解释自己去帮妈妈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