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毅酱】沉默地变老

  他端坐，拘谨严肃。他端坐，却嬉皮笑脸地瞅着四处。他端坐，但露出无所谓的神情。他端坐，忧心虑虑地盯着空白发神。
  “我需要给自己写上一个凳子，不然我端坐什么?”他立马站了起来，双腿各处肌肉被绷直，稳如青山，精神抖擞，以最丰盈的生机的姿态显出他的站。
  “其实我不需要凳子也可以坐啊。”说完他又坐着。凭什么坐，坐在哪，他不知道。显然，他因解决了一个问题而洋洋自得，他不想知道。
  “那么，我又在哪睡觉。”他又站了起来，急促地来回踱步，先一个左脚，后一个右脚，左脚，右脚。“房子?”他从他人寻到这答案。“房子是什么?”他猛地停住刚要迈下的左脚，慌忙地收回，仿佛自己正面临万丈悬崖尖前，蓝茫茫的天。他面临着空白的领域，对于他来说，这个领域超乎寻常地难，除非他放弃思考，凭空作出解释。他笔直的站姿变得稍显弯曲，他疲惫地想着。沉默在这里来回踱步，先一个左脚，后一个右脚，左脚，右脚。“这里”的的确确空空荡荡。
  “其实我不需要考虑在哪睡的。”他倦怠地躺着。也许不需要房子。
  他有些累，眼睛盯着不知名处。在他的身边都还有什么呢。他曾精神抖擞地站着，如今累得躺在不知名处。那么“不知名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因为人人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无论多么熟悉，多么安详，可还是会有一丝因陌生而不知所措的害怕。小时候害怕虫子，鬼，老时害怕孤独。其实真正的害怕来源于那庞大的不可撼动的时间。时间改变着一切，熟悉的，陌生了，安详的，恐慌了。
  他曾记着凳子和房子，现在都不用记着了。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往另一个不知名处走去，左脚?右脚?现在都不用思考这么清楚了。他想凭借自己的时间看透一些东西，但其实看不了什么了，因为他走了，离开这曾经常在的不知名处。后来他未能如愿地从完全陌生的不知名处寻到曾经稳如青山的站姿。他苦笑着说:
  “哈，这次又失败了。”
  到底是否真的失败，他不知道，但他如今想这么认为，就没什么束缚得住他，包括他的曾经。或许他从时间上获得的自尊心与现实较真，又或许他正与自己的曾经扳手腕。否定所有?才不是呢，他想让自己寻到曾经。
  他想得太多了，他觉得是这样。他以后再也不想了，他这么想着。他开始在完全陌生的不知名处缓缓地哭着，因为他这一生什么都没干，如今却变老了，什么也不会干。在陌生中找曾经，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