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音四子(1)

十六七岁，其实已经是一个介入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年纪。适合早恋，适合骑着单车载这心爱的姑娘，在大街上晃悠。
可是灵超的十六七岁，只能骑着共享单车晃悠在北京城乡结合部。
当你是一群男人里唯一十六七岁的那一个人，难免会时常升腾起一种类似‘我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灵超上一次有这种错觉，是坤音其他三个男人集体帮他补暑假作业的时候。
他们四个在灵超开学前一天，挤在那个面积十几平方米的贫民窟小客厅，用纸箱子搭了个桌子出来。
木子洋面前摆着灵超的作业，鼻梁上架着摆设用的眼镜，看起来表情还算严肃。
你看木子洋这个人，表情严肃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在发呆。
灵超凑过去看一眼：“哥，你这文笔也不行啊。”
木子洋头也不抬：“你哥就这水平。”
对面的岳岳不甘人后凑到卜凡旁边看了一眼：“凡子，方程式这么列的？你这样根本解不出来。”
卜凡把笔一拍，“来来来，研究生厉害研究生来列。”
一米九二这一拍，把纸箱子拍凹了一个大坑，然后一米九二赶紧手忙脚乱把那个坑弄平。
岳岳把数学作业本从卜凡手底下抽出来：“我来写数学，你看他那个化学。”
木子洋翻了翻手边还没怎么动过的几本作业“弟弟英语作业还没人写，研究生写吧，研究生留过学有文化。”
“我是中年岳了，不能熬夜。”
“这化学我不会呀。”卜凡挠挠头，转头一脸不适时宜的关切：“不能熬夜？我有护肝片你要不要？”
“那也给研究生写吧，反正化学都是英文字母也差不多。”木子洋转头看灵超：“弟弟困不困啊？”
他看向灵超的时候，弟弟正在揉眼睛。
“不困。”
“困了就去睡吧，哥哥给你写。”木子洋摸了摸弟弟的头。
岳岳理了理前面的头发：“木子洋你摸着良心说那个哥哥写得多。”
卜凡还在挠头，“这化学我真不会。”
谁能想到那个一米九二看起来格外不好惹的哥们实际上处于食物链低端，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哥们有事没事就弹一弹，感性又脆弱，转头又是朴实无华的哈士奇。
灵超最后还是被木子洋催去隔壁睡觉了，客厅里弟弟的床被占据，他只能睡木子洋的那张床。
弟弟年龄小，2001年的，隔着一道世纪鸿沟，是真的弟弟。
他有时候是有些依赖哥哥们的，然而这三个哥哥中，又以木子洋最甚。
灵超至今还记得他有一次想家，给家里打电话，挂了电话一个人对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发呆。
木子洋从外面回来，走过来用手冰弟弟的脖子，有揉一把他的脑袋，说了一句“早点睡觉。”走了。
灵超感觉卫衣的兜帽里有点重，伸手摸了摸，掏出来两袋QQ糖。
应该是木子洋揉他脑袋的时候放进去的。
而据卜凡说，这两包QQ糖来之不易，是木子洋看弟弟心情不好大半夜跑出去买的。然而他们这个城乡结合部，小卖部早都关门了，木子洋硬生生把人家小卖部的老板从床上闹到来开门，买了两包Q0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