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兴节目(3)

        其实下午自习课很多，张白也最喜欢上自习课。他坐在教室的最后边，临着小小的窗户，挨着不锈钢的垃圾桶。往前数几个座位就是姑娘，人家自习课几乎不抬头的，最多是咬咬笔杆，归置几绺头发。张白就倚着墙，静静地看着姑娘，有时候他也觉得这样不妥，跟个变态一样，但就是忍不住。也有的时候，姑娘写题着急，尺子橡皮掉到地上乱滚，人家捡的时候，也会注意到他。姑娘会笑着冲他吐吐舌头尖儿，他则会表示摊手和无奈——不过，这情况一个月也就可能会出现一两次。
        张白想，自己可能还有点机会呢。
        每次，张白鼓起勇气站起来想跟姑娘告白的时候，他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惊醒。醒的时候，既没有舒爽的风，也没有身边的香气。张白的居处，也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窟窿，阳光会从那里进入，照出来盘旋飞舞的尘埃。他其实特别恨这道光，要是没有它，自己也就不会清晰地意识到周身的黑暗与闭塞；但要是真的没了它，张白可能早就疯了。原来姑娘特别喜欢安徒生，她会趁着午休的空档，读的童话还是中英对照版的。张白还记得，那一篇叫《雪人》，姑娘还纠正他的发音“Snowman“。
         “来，Snowman，念。“
         “Sno-o-men。“
         “笨死啦！“姑娘捂着嘴咯咯叽叽地笑着。
        当时张白准备得很充分，连手里的小纸条都不用看：““仅仅活着是不够的，还需要有阳光，自由，和一点，和一点，和一点……”
        花的芬芳。
        他低声念着这句，注视着那道光变得彤红，变得虚无；他便坐在无涯的黑暗里，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