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丑夫

第七章、
莫寒记得她们回未央宫那夜，她眨着眼告诉戴萌：“后宫不得干政。”
烛火映在戴萌的眼里，像落进了漫天的星光，衬得那半张面具也柔和了起来。她低声道：“嗯，我知道。”接着送了她一面精巧的同心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二日莫寒便拆了镜子，里面果然装了兵符。
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么轻易就把兵符给了她，只是为了死后能与她葬在同一座陵墓。可是……她或许想不到，她的白骨最后连皇陵也难入。
太子一党的所有势力均归于莫寒，她如今是真的大权在握了。谋害皇嗣的戴萌，却不得不死。
宣宁一年，冬天，莫寒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皇夫戴萌领宗修之降兵五万抵御匈奴大军，戴罪立功。
可谁都知道，这是她为戴萌挖的坟墓。
戴萌身上的鞭伤在甲胄下隐隐发疼，她眺望了好久，终究没能等到莫寒来为他送别。她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威望名声都有了。却也是世上最狠毒的女子。
莫寒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吴哲晗。
戴萌以为自己会恨她，可是当香瑙河的水将她吞没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她。
她想起那年他晚了宗修一步攻进皇宫，以为她已经死去时的绝望。她想起她搂紧他脖子时嗔怒的模样。还有去年冬夜，她在院子里为她守夜，故意唱了一首缠绵的歌。
“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我想抱着你走一辈子……”
“甘心啊！你都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对错。因为到了最后，她还是好爱她。她们之间唯一的遗憾，只是她不爱她。
倘若还有一次机会，那年她仍会满怀勇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淮南的春色无限好，她在最绝望的境地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自此为她拾起兵戈，征战天下。
戴萌，你后悔吗？不，从来就不后悔啊。
宁国史书记载，宣宁一年冬，前皇夫戴萌领兵五万抵御匈奴大军，苦战三个月后，卒于香瑙河，尸骨无存。
而同年冬天，没人知道吴哲晗在某个夜里只身离开了长安。
她仍是一袭翩翩白衣，只不过身边没了那个紫衣宫装姑娘。三个月前，莫寒下令找到她，其实是为了救戴萌。她早在香瑙河边安排了人带回戴萌，又寻回了吴哲晗，让她用历代国师的秘术为她医治腿疾和脸上的旧伤。这样她便能换个身份在她身边好好活下去。
“谋害太子”的戴萌不能活在这世上，她只好重新给她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吴哲晗第一次见她这样在乎一个人，她天生凉薄，眸子依旧冰冷，可里面的冰寒分明已经慢慢在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