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洋灵 《捕梦网》 【四】

四
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在屋子里十分清晰，魇魔稍一走神，那股子力重新回到身体里，冲撞的他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书生整个人完全是懵的，李家祖上是出过几个进士的，自然以读书为荣，他从小就想，只要他好好读书金榜题名，待到踏花回乡时，总会有个美娇娥等着他。他没想到日子来的这么早，也没想到那是个鬼娇娥。
他张了张嘴，又徒然的闭上，只觉得毕生所学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
女人蹲在地上，眼睛偷偷的打量着李振洋，有些瑟缩，一点也没有一开始的跋扈，她断断续续地说:“村子里的树都好高啊，每一棵…每一棵都比十个我还要高，被洪水冲下来一下子就压垮了屋脊，我当时吓坏了，跑着回屋找我娘，结果我娘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娘亲说只要沿着树的方向往东走，一定会有好心人救我的…”
“我记得娘亲当时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她想看我嫁人，想看我生个漂亮的小娃娃，她什么都没看到就死掉了，她怎么甘心，她怎么忍心…”女人已经语无伦次了，声音听起来又尖利了起来，这次魇魔居然有些不忍心苛责。
“全村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只有我记得他们每个人的模样，记得他们说话时的声音，只有我记得…我记得他们所有人啊！他们的每一张脸，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但没有人记得我了，他们都死掉了，活着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世上有过我的存在…”
“连救我活下来的哥哥，也不记得我的模样了。”
女人蹲在角落里，两眼戚戚，望着书生，像能望穿一样。
“我…”
书生微微直起身子，想要反驳一下，魇魔却已经开口了，“这就是你成魔的原因吗？为了保住那段往事，为了找一个人和你一块儿承担上天的业果。”
女人抬头，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空洞的望着他，生生挤出了个笑，“不…怎么会呢，我只是希望哥哥记得我…我不期盼什么…”
魇魔抱胸站着，表情有些嘲讽，“那你为何不说说你是怎么死的？据我所知，入不了轮回道的，有一种是自杀吧。你为什么自杀，难不成是因为太喜欢这个男人了？”小魇魔轻笑了一声，眼睛里滚动着火光，漫不经心的说:“得了吧。”
他指了指书生，“说到底，你不过是觉得背负着全村人的性命活着太痛苦，自杀了又不忍离开人世，自己沦落到这般田地罢了。而这个倒霉鬼，也只是凑巧救了你一命，就被你盯上了，要他记得你有什么用？他是他，永远不可能代替你活着，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