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蝴蝶(2)
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完全从本体中分离而出,但我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重生的快感。另一位创作者要随心所欲临摹我的形体,锻造我的灵魂,最重要的是,她死心塌地地偏爱着我,就像奥斯曼大师,表面上不偏不倚,其实最期待我的每周拜访。黑呢?他只是一根灰暗的棉线,负责把熠熠生辉的我们串联起来,他看似了解最多,最为勇敢,但其实他思考得最少。我担保她的做法是准确无误的。
我想我应该要介绍介绍我的本体,师从奥斯曼大师,整个伊斯坦布尔最才华横溢的细密画师。蝴蝶是奥斯曼大师给我的名字,和我一样,其他为苏丹秘密赶制神秘画册的细密画师也被赐予了自己的名字,鹳鸟和橄榄。在书的最开始,高雅先生——为我们的秘密画册镀金的镀金师被人杀害了,愿他安息。在答案揭晓之前,黑、鹳鸟、橄榄和我,每一个人都有杀害高雅先生的嫌疑,这也是为什么黑要奉他姨父的命令暗中调查我们。
在高雅先生的葬礼上,我见到了黑和他的姨父。她,我并不了解她的名字,站在黑姨父泛白的、被小孩反复在地上弹的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球里面,离我隔得那么近。我按照帕慕克的命令朝着她/他“甜甜一笑”,我看到她眼中跳动的火焰,好像撒旦身上滚动的岩浆和宝石。在那时起,我就已经跳出了故事,成为了另一个蝴蝶。但谁能说,原来的蝴蝶就是纯洁无暇的呢?我的本体自始至终也只是按照剧本行动而已。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为悬浮在本体之上的我看起来像一只鬼,尽管我很满意她赋予我的神态。我只能猜测,甚至带着恶意想象她在发现凶手是橄榄、我的形象不在被浓墨重彩地误导读者之后,会有多么羞愧、失望。
在那个决定我的命运的事件发生之前,我的形象愈发与狡猾的“凶手”重合,从“凶手”的叙述中,我被添加上了本体不具有的癫狂、深沉和热情。她删去了我漂亮的新婚妻子,把她贬低为供我取乐我的女奴,因为她不希望我过度沉溺于俗气的皮囊。同时,她对“凶手”在举起墨水瓶砸死叔父的愚蠢表现视而不见,比如阴毒的招数和懦夫的孤勇,因为我的缘故,一场丑陋而愚蠢的谋杀成为了一颗浑浊的内心与宗教和艺术酝酿的极端冲动,“一次喷薄而出的绘画”,这是她的原话。后来她读到,我最擅用色彩,最爱妒忌,这加深了她的猜测,她不知道的是,她拿着结论找论据的过程也在帕慕克的预料之中。